李原一早到了局里,没忙着进办公室,先去了程波那儿。
程波见他进来:“又来了?”
李原点点头:“甘必强随身那些东西呢?”
程波打开证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篮子:“都在这儿呢。”他说完就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用电脑去了。
李原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看了一遍:“没有手机嘛……”
程波看了他一眼:“早都说了没有了。”
李原不置可否,拿起驾照看了看,是2005年拿的:“刚刚审过……他家有车吗?”
程波没好气:“你问谁呢。”
李原没理他,又把钱包打开了,把里面的银行卡、现金和身份证摆了一桌子。
甘必强的钱包里放了大概三百多块钱,还有几个硬币。银行卡有三张,一张农行卡,一张建行卡,还有一张招行的信用卡。
李原把银行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通:“这几张卡,给我复印一下吧。”
程波“嗯”了一声:“随你。”
李原只好自己用技侦的复印机复印了几张银行卡,等他回来,程波才从显示器上抬起头问他:“怎么,卡有问题?”
李原含含糊糊地:“唔,现在还说不好。”
程波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回了电脑屏幕上。
李原把钱包里的东西放回去,又把甘必强的钥匙拿了起来。一共有三把钥匙,都挂在同一个钥匙链,钥匙链就是个圆圈,上面什么标记也没有。李原看了看程波:“这玩意拍了相片没有?”
程波皱着眉头抬起头:“怎么可能不拍,你手头那份报告里不就有吗?”
李原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这么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了……你给我把照片打出来吧。”
程波没好气:“你可真行……”他一边嘀咕着,打印机上已经走出来了一张纸。
李原走过去把那张纸拿在手里,冲着程波扬了扬:“谢啦。”说罢拉开门准备离开。
程波喊了起来:“喂,你先把东西收回去。”
李原嘻皮笑脸地:“我这儿有点儿着急,麻烦你了。”说完也不等程波回话,径自走了,程波只好站起来,一边收拾李原留下的摊子,一边骂骂咧咧。
李原走出大楼,给聂勇打了个电话:“你和许莺在吗?咱出去一趟。”
聂勇在电话里很吃惊:“老李,你不进办公室了?”
李原隔着电话摇了摇头:“不进了,快点儿吧,你们俩。”
过了两分钟,聂勇和许莺跑下楼来了。上了车,聂勇问:“老李,现在咱干什么去?”
李原大手一挥:“看看现场去。”
聂勇和许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
锦绣园小区,案发的楼门口贴着警情通报,说明了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并希望知情人提供线索。走进楼道,坐电梯一直上到八楼,可以看到楼道里已经标出了当时死者和血迹的位置,尤其是801门上的几个手印,更是触目惊心——那是甘必强临死前用带血的手掌按下的。
李原看了看地上和门上画出的人形,当时甘必强应该是上半身趴在门上,右手按在门上——或者说是用右手掌拍了几下门。门边还有一个小的弧形印记,那是甘必强用左手扒门时留下的。人形的头部就在门镜的下方,倒也难怪这家的户主看不见甘必强。地上有一个圈,那是甘必强流出的血,当时,这些血已经在地上积了一滩。
李原小心地敲了敲房门,却无人应声,他回头看了看聂勇和许莺。聂勇小声说:“老李,这家的住户这两天不在这儿住了。”
“不在这儿住?”李原有点狐疑。
许莺连忙解释:“是啊,案发之后,这家人说在这儿住着老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就暂时先搬出去了。”
李原点点头:“这也难怪……他们留联系方式和现在的地址了吗?”
许莺“嗯”了一声:“咱们现在要去找他们吗?”
李原摆摆手:“先不忙,看完了再说。”
他说着话,背着两手,顺着血迹的方向往楼上走。一直到楼顶阳台,路上的血迹就没有断过。在楼顶平台上有一滩血迹,似乎这里就是甘必强遇刺的地方。
楼顶上除了几个水泥台子外,什么都没有。李原背着手绕着血迹转了两圈,这里就在楼门旁边的空地上。李原站在这儿,只觉身旁阵阵凉风,弄得周身冷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问聂勇和许莺:“你们不觉得这儿有点儿奇怪吗?”
聂勇和许莺一脸的茫然:“怎么……奇怪了?”
李原说:“八楼的楼道里有一滩血这事儿倒好理解,毕竟甘必强最后是死在了那里。为什么这里他留的血也那么多呢?”
聂勇想了想:“也许……甘必强被刺了一刀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说得很不自信,眼珠转得很快,似乎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和逻辑。
李原看着地上的白线:“为什么他没有马上离开呢?”
许莺犹豫着说:“可能,他对这件事反应不过来吧。”
李原挠了挠后脖颈:“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
许莺犹犹豫豫地:“可能不相信对方会要杀他,光顾着发愣了……”
李原摆摆手:“你说的都是电视剧里胡编的,哪儿有那样的傻子,已经挨了一刀,明明能跑却不赶紧跑,还在那儿发愣。”
许莺明显有不同意见:“可是,也许这个人对于甘必强来说,确实太特殊了……”
李原瞥了她一眼:“女人?”
许莺的脸色很别扭,她对这个结论也很没把握。
谁知李原却开始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起来了:“要是这么说,倒是也有可能……要和甘必强见面的是个女人,甘必强跟她感情很好。甘必强和她约会的时候都不带自己的手机,这是怕两个人正在热乎的时候,突然接到杜景荣的电话败兴……”
许莺的脸开始有点儿发红了,而李原接着话锋一转,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甘必强的经济环境很窘迫,他怎么可能有闲钱跟女人鬼混?如果是和女人约会,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个地方呢?另外,他是否有另外一部手机用于和这个女人约会呢?如果不是,他和这个女人联系会不会很不方便。如果是,杜景荣作为他老婆居然一无所知,她是不是有点儿太迟钝了呢?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个女人杀死他的动机是什么?”
许莺张口结舌:“这……”
李原摇摇头:“我们先回楼里吧,这儿还真有点儿冷。”
于是几个人又回到了十楼,李原按了下电梯,大概过了两分钟,电梯来了。李原却没急着上去,而是看了看许莺和聂勇:“还有一个问题,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怎么离开的。从电梯的监控来看,甘必强进楼前后的一个小时内,都没有人坐电梯。恐怕,凶手是有预谋的,已经事先预料到电梯里有监控录像,所以他(她?)上下楼走的都是楼梯。但这样的话问题又来了,如果是个女人的话,本身力量就比男人差,再爬个十层楼更是消耗体力,就算她是发起突袭,也不能确保一下子就能杀死甘必强吧。”
聂勇有点儿犹豫:“难道……是个男人?”
李原看了他一眼:“也可能吧……”
许莺张了张嘴:“你们别这么腐好不好,现在哪儿有那么多同性恋。”
李原却有些不置可否:“这些事儿……嗯,再说吧……”他看了许莺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什么腐?”
许莺连忙把话题岔开:“没什么,老李,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李原什么也没说,啪啪拍了两声旁边1001的门,然而却没人应声。李原又狠狠拍了两下,门还是没开,而对面1002的门却开了。
房门只开了一点儿,一个老太太把鼻子放在防盗链上:“你们找谁?”
李原把警官证给老太太看了看:“大妈,我们是刑警队的。昨天这儿不是出事儿了嘛,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老太太的眼神绕过李原看了看1001的房门:“他们家跟这事儿……”她的口气相当谨慎。
李原笑笑:“哦,我们就是问问情况,每家都要问的。本来想从他家开始,没想到他们家没人。”
老太太脸上的肌肉动了动,似乎轻松了些:“他们应该是白天都上班。”
李原“哦”了一声:“您说他们,这屋里住了几个人呢?”
老太太想了一下:“两个人吧,一男一女,可能是两口子。”
李原有点奇怪:“您为什么说可能呢?”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不屑:“根本也不认识他们,哪能说死呢?”她似乎觉得李原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李原倒没往心里去:“这家人一般什么时候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