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马大姐并未表示异议,李原说:“那孩子平时都在家待着?”
李奶奶回想了一下,马大姐开了口:“可不,听说那孩子中专毕业,也没找着工作,天天就在家里待着,哪儿也不去,他爸他妈都愁坏了。”
李原说:“那今天呢?”
孟大妈生怕马大姐再抢到她前面去:“今天应该也在家。”
李原说:“三位能带我们去找找他吗?”三个老太太一齐点头。
一路上,三个老太太絮絮叨叨地,似乎在争相表现,李原作出一副微笑倾听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点烦,但他也听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侯俊杰的情况。这孩子6月份从中专毕业,一直在家待业。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所以对于他的情况也并不是太着急。据几个老太太说,她们基本上没见过这孩子几面,但每次见他,这孩子的脸色总是灰色的,黑眼圈也很重,而且看这孩子似乎有些驼背。她们有些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身上有什么病,而年龄最大的李奶奶根据电视里养生专家的理论和自己对中医的无师自通,推断出这孩子可能是先天不足,心血管方面可能也有些问题。
走到14号楼下,马大姐抢先跑到楼门口,按了门铃,里面有人接了起来,马大姐说:“我们是居委会的,能开下门吗?”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自始至终,李原没有听到对讲机的那一头有人说话。
楼道门开了,老太太们打算跟李原一起上楼,却被他礼貌地挡在楼道外:“三位,谢谢帮助,但是往下就请交给我们吧,上去的人太多了不合适。”三个老太太一愣,李原接着说,“今天的谈话,还请三位保密。”说完,他倒没急着上楼,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老太太们。
老太太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孟大妈先说话:“那就先这样吧,警察同志,你们可小心点儿,用不用我们找几个保安在楼下盯着点儿?”
李原笑起来:“不用不用,我们只是普通的询问情况而已,你们千万别想左了。还是那句话,请三位保密,千万别露出风声,最后影响我们的工作。”
老太太们离开了,李原他们三个上了三楼,按了302的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窄缝,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用警惕的目光越过防盗链阴郁地盯着面前的这三个人,不知怎么的,李原从他一下联想到了蒋星。李原把警官证给他看了一下:“市局的,有些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吗?”
这个年轻人把房门关上了,随即李原便听见里面脚步纷乱,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李原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回头命令聂勇和许莺:“快,下楼去,堵住他,别让他跑了!”
许莺和聂勇一听,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慌不迭地跑了下去,而李原则拼了命地拍门,生怕这孩子在里头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过了一会儿,聂勇的电话打过来了:“老李,这小子想跳窗户,被护栏给挡住了,现在正蹲在窗台上没辙呢。”
李原一听,不禁哑然失笑,“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看好他,跟他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注意别让他情绪失控。”说完这句,他便把电话给挂了。紧接着他给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一下大致的情况。
物业经理一听就慌了手脚了:“那怎么办,他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李原说:“你呀,给他爹妈打电话,就说他们孩子站窗台上不肯下来,我们准备进去救他去,然后你把上次那个开锁的给叫过来,直接进去把他弄下来就行了。”
物业经理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了:“那……那样合适吗?”
李原说:“你要觉得不合适,你给我想个办法。”
物业经理立刻没了话,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上次那个开锁的又来了,一见是李原,他也有点意外:“什么情况?”
李原说:“照上次那么处理。”接着他给聂勇打了个电话,“那小子情况怎么样?”
聂勇说:“还好,不管我说什么,坐在那儿就是不说话。”
李原说:“我们这边在开锁,稳住他,别让他注意到屋里的动静。”
开锁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门锁开了,随即又用螺丝刀去卸防盗链。
这边正忙得不亦乐乎,屋里咕咚就是一声,随即李原的手机又响了,接起来一听,聂勇焦急地说:“老李,这小子又蹦回去了。”
李原的电话还没挂,就看见侯俊杰像房门冲了过来。那个开锁的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李原一把拽开了,随即李原一脚就踹在门上了。开锁工的大脑空白了二十秒,才明白过来自己差点儿就残废了,当时他就吓得堆在地上只剩哆嗦了。
李原要不是给惹急了,这一脚也踹不出去,等他踹完了,自己也后悔了,他把门踹开了倒在其次,关键是门正好磕在了侯俊杰的脸上,他站立不住,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嘴唇磕破了,鼻血也流了出来。
等李原进了屋,再一看侯俊杰,右手边扔着一把螺丝刀,他当时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一脚上去先把螺丝刀踩住了,回头看了看那个开锁的,心里都替他觉得万幸。
李原倒没着急跟侯俊杰说话,他先给聂勇和许莺打了个电话:“上来吧。”
不到五分钟,聂勇和许莺就跑上来了,他俩先看见那个开锁工正坐在门口楼梯上喘粗气,进来又看见地上满脸是血的侯俊杰,全都傻了。
李原气呼呼地说:“带回去,竟然敢袭警。”
谁知道侯俊杰喘了半天气,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了,哭得那叫一个惨。聂勇和许莺都有点慌,李原却满不在乎:“你还好意思哭?跟我们走。”说完他把铐子给亮出来了。
这孩子哭得更凶了,许莺和聂勇都有点心软了:“老李,这……”
李原脸上气势汹汹地,其实心里也开始有点担心收不了场了。他硬着头皮对地上的侯俊杰喝道:“不许哭,站起来。”
侯俊杰却不听他那一套,还是哭个不停。李原正在左右为难,外面楼梯上脚步急促,随即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跑上来,那个女人冲进屋就跪在地上抱住侯俊杰,一边心肝宝贝肉的连哭带喊,一边不点名不道姓地把李原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个遍。
李原还没开口,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开始冲他大吼起来:“你到底是哪儿的?你这算什么意思?你们领导是谁?我要去告你们去,你滥用职权,你擅闯民宅,你……”
他一口气给李原罗列了七八条罪名,李原静静地听着,听他说完,先把警官证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说:“你也别着急,要不你们一家子跟我回市局,咱们可以慢慢把这件事说清楚。”
那个中年男人更加愤怒:“你不要拿市局吓唬我,我告诉你,我在省厅也有很多朋友,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回去坐办公室去,你信不信……”
李原大声打断他的话:“真的?那我拜托你快点儿打这个电话,我也想坐办公室,天天在外头查凶杀案,我也受不了。”
“凶杀案”三个字似乎相当有份量,这一对男女的气焰顿时矮了三寸,哭的也不哭了,嚷的也不嚷了,再看侯俊杰,声音也小了许多。
夫妇俩沉默了一会儿,男人忽然一把就把侯俊杰从地上扯了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地就甩了他七八个大嘴巴:“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会跟凶杀案扯上关系。”
侯俊杰的脸顿时肿了起来,他也不嚎了,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那个女人大声喊道:“你打孩子干什么,你……”
那个男人又冲女人大吼起来:“都怨你,要不是你天天惯着他,能到这一步吗?现在警察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惯着他。”
李原气坏了,陡然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男人和女人同时哆嗦了一下,李原气呼呼地说:“侯俊杰,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他又看看两个中年人,“你们俩是监护人?一块儿吧。”
男人和女人居然一齐扭捏了起来,半天,女人才说了一句话:“我们跟您走不是不行,您看我们家这门都这样了……”
李原冲她一瞪眼,一抬头见物业经理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冲他一招手:“找俩人,给他们家把门修好,再找俩保安给这家看着门,丢了东西就找你们。”
物业经理点头哈腰地:“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找人。”
李原说:“你也得跟我们一起去。”
经理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绿:“您看,这里头也没我什么事儿……”
李原说:“你,”他用手一指开锁工,“还有他,都跟我去一趟,你们得给我作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