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8日

李原的心中虽然对唐琳娜的死因存有疑问,却并没有马上去她的家里勘查,而是准备先走访一下她的人际关系,所以他一大早就带着许莺和聂勇去了师大的化学系。

因为马上要开学了,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新生也集中在这两天到了,所以虽然是星期天,化学系的老师和职工也必须来上班。唐琳娜平时有一门专业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六楼的实验室做实验——她在替系主任黄克俭带一名叫蒋星的研究生,同时也要为自己的博士后出站和副教授职称忙碌。

李原先找到了黄克俭,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室的门开着,李原站在门口敲了敲,黄克俭抬起头:“您是……”他并没有见过李原。

李原取出自己的警官证,给他亮了亮。黄克俭连忙站起来:“请进请进。”

李原带着聂勇和许莺坐在一进门的大沙发上,黄克俭亲自给三个人端了三杯水:“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李原说:“我姓李,您就叫我老李吧。请问您是黄克俭教授吗?”其实他早就看过黄克俭的照片了。

黄克俭坐在三人对面:“就是我……”他顿了一下,“李警官,您今天来是调查哪件案子的呢?”

李原喝了一口水:“我是负责唐琳娜的案子的。今天来想问问黄教授,平时跟唐琳娜的接触多吗?”

黄克俭皱皱眉:“您这话问得,我们是一个实验室,接触得当然多了。”

李原说:“唐琳娜这个人平时表现得怎么样呢?”

黄克俭说:“怎么说呢?表现得还不错吧,讲课也受学生欢迎,带学生也带得不错,自己也很努力……”

李原打断了他:“您能说点具体的吗?比方说她跟谁关系好,平时下了班都会去哪里,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

黄克俭有点为难:“这个事情……这样吧,我把她现在带的那个研究生叫过来,他可能比较了解情况。说实话,我经常出差,对于实验室里有些太具体的事情,尤其是工作以外的那些事情并不是太清楚。”

说着,他也不等李原说什么,站起来拿起座机的听筒,按了个号码:“喂,谷老师吗?麻烦您叫蒋星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他打完这个电话便重新坐在李原的对面,满脸堆笑地解释道:“这个蒋星现在是唐老师在带,他们俩之间打交道比较多。”

李原问:“您平时都不太和唐琳娜来往吗?”

黄克俭苦笑道:“说来惭愧,我虽然是个教授,名下还挂了十几个研究生,但是主要任务都集中在搞项目和到处开会上了。平时在办公室的时候也不多,和这些老师学生见面也就说工作上的事情,基本上也没什么私交,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一起吃个饭而已。”李原知道,这基本上就是教授们的常态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喝了一口水。

静等了大约两分钟左右,一个大概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怯怯地叫了一声:“黄老师。”

黄克俭抬头看了一下:“小蒋,进来。”

这个年轻人走到李原面前,黄克俭站起来:“小蒋,这几位是市局的警官,来调查唐老师的事情的,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他又给李原介绍这个年轻人,“这是蒋星,平时跟着唐老师做实验,他算是我们实验室跟唐老师最熟悉的人了。”

李原笑笑,站起来伸出手,蒋星显然不太适应这种问候方式,愣了一下,才把手伸出来。李原握了握他的手,觉得他的手湿乎乎的,心想,这孩子看来挺紧张的。

李原尽可能做出一副平和的表情:“小蒋,请坐。”

蒋星局促地坐在黄克俭旁边的椅子上,黄克俭说:“李警官,我去实验室看看,你们聊着,有事儿可以到实验室叫我。”

李原心想,他倒是识趣,便点点头:“您请便。”

黄克俭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也带上了,李原并没有马上开始问话,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蒋星。这个小伙子瘦瘦的,低着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两只手放在腿上,肩膀微微收拢,似乎相当紧张。

李原笑笑:“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你不用太紧张。”

蒋星也不说话,李原问道:“小蒋,你跟唐老师认识多长时间了?”

蒋星“嗯”了一声,似乎回想了一下:“一年半吧。”

李原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蒋星说:“我做本科的毕业设计就是唐老师带的,后来上了研究生也是一直跟着唐老师做实验。”

李原问:“唐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蒋星沉默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很好。”

李原追问道:“怎么个好法呢?”

蒋星似乎有些为难:“怎么说呢?很和蔼,也很聪明。”

李原只好换了个话题:“唐老师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蒋星想了想:“挺好的,跟谁都不错。”

李原实在有些无奈了:“有没有跟唐老师关系特别好,或者不好的?”

蒋星摇摇头:“好像没有这样的人。”

李原实在有点问不下去了,他往后一靠,仔细看了看蒋星:“小蒋,你跟唐老师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蒋星迟疑了一下:“挺好的。”

李原研究了一下他的语气:“唐老师对你严吗?”

蒋星似乎在考虑怎么回答:“还好吧。”

李原眯起眼睛,像一只猫在研究它的猎物:“还好是什么意思,严,还是不严?”

蒋星含含糊糊地:“比较严吧。”

李原却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严到哪种程度,有没有不近人情呢?”

蒋星说:“也没有吧,还好。”

李原点点头:“好吧,那先这样吧。”他站起来,开了门,“实验室在哪儿?”

蒋星站起来:“就在楼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带你们去吧。”

黄克俭正在走廊尽头一间大实验室的门口和另一个老师谈话,见李原他们来了,忙把身子扭过来:“李警官,问完了?”

李原点了点头:“我想看看唐琳娜的遗物,另外再问其他老师或学生几句话。”

黄克俭笑了笑:“请便,我们这个实验室平时除了我和唐老师以外,还有三位老师,这位是谷志辉老师。另外两位老师现在都在里面指导学生做实验,您请便吧。”说完他又转向谷志辉,“谷老师,就把你们那间办公室先借给李警官他们用吧,估计他们问话也不愿意让人打扰。”

李原他们进了办公室,见正对着门摆着两张沙发,中间放了一个茶几,另一边有四张办公桌挨着墙一字排开,他也不急着坐下,先问谷志辉:“谷老师,哪张桌子是唐老师的?”

谷志辉走到从里面数的第二张办公桌旁边:“就是这张。”

李原走过来看了看,桌面上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个笔筒和一部电话,其余就没有什么了。李原戴上手套,试着拉了拉抽屉,却发现抽屉锁着。他把笔记本的显示屏掀起来,按了一下电源,笔记本打开了,却直接卡在了开机画面上——那里设了密码。

李原抬头看看谷志辉:“我们打算把这台笔记本带回去检查一下,另外这张桌子里面的东西我们也要检查一下。”

谷志辉搓着手,似乎有些为难:“笔记本应该没什么事儿,跟黄老师说一声应该就可以,但这张桌子的钥匙我也没有。”

李原笑了:“没关系,我有。”说完他打开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一个证物袋来——那里面放着从唐琳娜家发现的一串钥匙。

李原试了几把,抽屉被打开了。他先把笔记本电脑放进一个大袋子里,交给聂勇,然后把抽屉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唐琳娜的桌子有三个抽屉,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很浅,里面放了两张光盘、一管护手霜、一面小镜子、两节纽扣电池和一个u盘;中间一个抽屉就比较深了,里面放了很多打印资料,李原看了看,大部分是英文和日文的,他完全看不懂,便让谷志辉找了几个纸箱子,他把这些资料放进其中一个纸箱子里;最下面一个抽屉最深,里面放的东西也最多最杂:摆在最上面的是一盒茶叶和一盒速溶咖啡,下面放了一本英文小说,看封面似乎是《飘》,还放了一本日文小说,书名李原完全看不懂,看封面也看不明白。李原暗自叹了口气,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放进了另一个纸箱子里。书的下面放了个快递的大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大概十几封信和几张明信片。李原把这些信件一封一封的摆在桌面上,发现全是从日本寄出来的。李原仔细看了看,眼睛落在了其中一封明信片上。从邮戳上看,这封明信片是2005年12月3日从日本东京都西新宿寄出的,而落款处赫然写着“東宮文介”四个汉字。收信人写着唐琳娜,她当时的地址好像是东京都的千代田区。李原心里一动,拿着明信片反复看了一下,内容是竖排的,上面只写了寥寥三行日文,他完全看不懂,另一面是富士山日出的照片,也没有什么太让他注意的地方。他把这封明信片单独拿出来,装进了一个证物袋里。

除了这些东西外,里面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和一包创可贴,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偶。李原把这个人偶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似乎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他抬起头看看许莺和聂勇,似乎是希望他俩能提供点儿帮助。许莺也被这个人偶吸引了,她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这不是晴天娃娃嘛。”

李原有点发懵:“什么叫晴天娃娃?”

许莺说:“就是《聪明的一休》里面,一休挂在房檐下面的那个小布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