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红兵脸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他的嘴张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啊,是,是我打的。”
孙宝奎变得严肃起来:“为什么打孩子?”
钱红兵低下头:“因为,因为这孩子不学好,老是偷家里的钱。”
孙宝奎说:“那你就下狠手?把这孩子打成这样?”
钱红兵说:“我也不想,可这孩子老这样。”
孙宝奎说:“这孩子最近一次挨你打是什么时候?”
钱红兵说:“大年三十晚上。”
孙宝奎已经变得非常气愤:“为什么要打孩子?”
钱红兵说:“因为她偷嘴吃,把给她奶奶做的饺子偷了几个。”
孙宝奎一拍桌子,吓了钱红兵一跳:“就因为这种原因,你就下这种手?钱红兵啊钱红兵,虎毒不食子,你干的这事儿,比畜生还不如啊。”
那边吃饭的人听见有人拍桌子,都吓了一跳,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走过来:“怎么了?”
孙宝奎看了他一眼,却不认识:“你是谁呀?”
这个人也有点怯怯的:“我叫钱盛,是他们家亲戚。”
孙宝奎隐约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个人,他忽然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哦,听说过,上次来也没见着,你出去了?”
钱盛说:“上次我在里屋。”
孙宝奎说:“小凤失踪那天晚上,你在吗?”
钱盛说:“我在。”
孙宝奎说:“那你一起出去找了吗?”
钱盛摇摇头:“他们两口子都出去了,我陪着小凤奶奶来着。”
孙宝奎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先不要让目标指向过于明显为好:“那天晚上你一直都没出去吗?”
钱盛说:“是,我一直陪着小凤奶奶说话来着。”
孙宝奎问:“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呢?”
钱盛想了想:“从晚上吃完饭到后半夜吧。”
孙宝奎说:“没等到天亮?”
钱盛说:“没有,我嫂子岁数太大了,我劝她早点歇着,另外我也熬不住了。”
孙宝奎说:“你一般都什么时候到这儿来呢?”
钱盛说:“一般也就是逢年过节来一下,我那敬老院太远了,跑一趟也不容易。”
孙宝奎说:“平时小凤跟你怎么样?”
钱盛说:“挺好的,那孩子就是嘴甜,谁看见都喜欢。”
孙宝奎说:“除夕那天晚上,他打小凤,你知道这事儿吗?”
钱盛的脸上闪露出一丝为难,同时轻轻咳嗽了一声:“咳,这个事,要怪就得怪他,大过年的,打孩子干什么。”
孙宝奎说:“你没拦着点儿?”
钱盛说:“肯定得拦着呀。”
孙宝奎见他对答如流,不知怎么的,心里反倒有一些不快。他点了点头,又看看钱红兵:“钱红兵,你说你把自己家的闺女打成那样,你还是不是人。”
他说完站了起来,罗长利和薛文杰跟在他身后离开了钱红兵家。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孙宝奎问罗长利:“这个钱红兵平时为人怎么样?”
罗长利说:“挺胆小的,平时就怕惹事,什么都不愿意掺和,就这么一个人。”
孙宝奎自语道:“这么个人打起自己闺女来,可真是一点儿不手软啊。”
罗长利叹口气:“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孙宝奎好像又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他们家可真冷啊。”
罗长利说:“这家人可怜呢,穷得冬天烧点儿煤都烧不起,柴火也不够使的。”
孙宝奎说:“要这样的话,这老太太受得了吗?”
罗长利说:“说起来,这钱红兵挺有孝心的,家里就一面炕,就给他妈睡了。”
孙宝奎说:“看不出来,他妈跟他姑娘在他眼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薛文杰从两人身后紧走几步上来:“队长,这个钱红兵会不会那天晚上也打这小姑娘了,这次手太重,就把小女孩打死了?”
孙宝奎想了想:“不好说,小女孩身上的其它伤全是被殴打或者掐拧造成的瘀伤。除了那道致死的伤痕外,再没有被勒的痕迹了。要真是你说的那样的话,除非这个钱红兵当时就是想杀了小凤。”
这一句话说得众人个个无语,正走着,迎面就碰上了曾宪锋和廖有为。这两个小伙子紧走两步到了孙宝奎的面前,廖有为说:“队长,整个村子我们全问过了,那天晚上的情况基本跟郑惠芬说的情况一样。村里的人也都能证明郑惠芬夫妇和钱红满夫妇、钱红庆夫妇来找过孩子。但我们又问了钱红满和钱红庆之后,发现有一个挺奇怪的事情。”
孙宝奎说:“什么?”
廖有为说:“他们去郑天亮家找小凤的时候,不管怎么敲,郑天亮家就是不开门,而且也没人应声。”
孙宝奎“哦”一声,随即又问道:“我记得当时不是郑惠芬一个人去找的钱红满吗?这个钱红兵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
廖有为说:“钱红满说他们找了几家之后,钱红兵忽然冒出来,问郑惠芬到底怎么回事。郑惠芬说孩子丢了,钱红兵好像很生气,责问她为什么不先回家告诉自己,两个人说着说着,钱红兵就很生气了,几乎要动手打郑惠芬,但被钱红满和钱红庆拦住了,就从这个时候起钱红兵也加入了进来。”
孙宝奎说:“那这是什么时候?”
廖有为说:“钱红满和钱红庆都说不知道时间,他们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家的都不知道,所以我们也没法像昨天那样按照行程推算钱红兵出现的时间。”
孙宝奎说:“好吧,咱们先回去吃饭吧。”
吃过了饭,孙宝奎并没有急于出去,他坐在罗长利的办公室里:“这个小凤平时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吗?”
罗长利看着报纸,头也没抬:“今天钱红兵要不说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也知道,多数小孩也就敢偷自家东西,不敢到外头伸手去。”
孙宝奎说:“是啊,不过偷吃两个饺子,这个钱红兵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罗长利说:“那得看这饺子是给谁吃的,给他妈吃,真有这个可能。这个钱红兵穷是穷,可是远近出了名的孝子,有什么都先供着他妈吃穿。”
孙宝奎说:“对了,郑天亮家现在安排的是谁监视呢?”
罗长利看看表:“应该是李原和另外一个人吧,不过再过一刻钟,他就应该回来了。”
正说着呢,办公室的门推开了,李原喘着粗气进来:“孙队长,所长,有情况。”
罗长利和孙宝奎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什么情况?”
李原好容易才把一口气喘匀:“郑天亮离开那个铺子了,去哪儿不知道,我先回来报信。”
罗长利长出一口气:“你吓我一跳,你跟着不就得了吗?你还想让我们都去是怎么的?”
李原连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现在有人跟着郑天亮。我是说,你们不是想要郑天亮的鞋做比对吗?现在鞋是没有,不过郑天亮走的全是土路,鞋印子倒是不少。现在要采肯定是能采到,再过一段时间,风一飏,土一起来,可就说不定了。”
孙宝奎一听,不禁和罗长利相视大笑起来:“这种办法也有,真亏你想得出来。”说完,他推门到了院子里喊道:“程波,程波。”
程波在那边推开门:“什么事儿,孙队?”
孙宝奎说:“拿上你的家伙出趟门,有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