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摇了摇头:“我忘了。”
孙宝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那天晚上,你们没带小龙,他就没跟你们玩儿吗?”
小宝说:“他跟着我们去了,我们也不理他。”
孙宝奎说:“那他就在旁边待着?”
小宝说了个“嗯。”
孙宝奎说:“然后呢?”
小宝说:“然后我们放完了,就回家了。”
孙宝奎说:“那小龙也回家了?”
小宝说:“我不知道。”
孙宝奎沉吟了一下:“小宝,你到家是什么时候?”
小宝想了半天:“我,我也说不好。”
孙宝奎看了一眼钱红满:“您记得吗?”
钱红满想了想:“九点刚过吧,我记得他回来的时候动物世界刚开始。”
孙宝奎说:“那郑惠芬来找孩子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钱红满说:“那就说不清了,她来的时候我们都睡下了。”
孙宝奎说:“她来了都说了什么?”
钱红满说:“她说孩子找不着了,问我们家孩子看见没。小宝说小凤早就回家了,她就慌了,说孩子可能是丢了,求我们帮忙找找。”
孙宝奎说:“后来呢?”
钱红满说:“我们就劝她,不一定是丢了。我们两口子陪着她又去了钱红庆和钱红金家,人家也说没看见。”
孙宝奎说:“这个钱红庆和钱红金都是什么人啊?”
钱红满说:“就是他们那天一起玩儿的,小海和小光俩人的爹。”
孙宝奎说:“那人家是怎么说的呢?”
钱红满说:“也都说不知道,我们这才开始找这孩子。”
孙宝奎说:“你们当天晚上怎么没报警呢?”
钱红满有点为难:“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当时好像谁也没想起来。”
孙宝奎说:“你们怎么找的?”
钱红满说:“就是挨家敲门,问孩子在不在。”
孙宝奎说:“找到什么时候啊?”
钱红满说:“说不清楚,反正那天是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家全问了一遍,然后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找的派出所。”
罗长利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们报警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半。”
孙宝奎说:“都谁在找啊?”
钱红满想了想:“有我,我媳妇,钱红庆和钱红庆的媳妇,我们陪着郑惠芬一直找来着。”
孙宝奎说:“好吧,今天先到这儿吧。”说完站了起来,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低下头问小宝,“小宝,小凤那天戴了帽子和手套了吗?”
小宝想了想:“戴了。”
孙宝奎心里一动,旋又重新坐下:“小凤的帽子和手套是什么样的呢?”
小宝说:“戴的是粉红色的毛线帽子,两边有两个蓝色的辫子,手套是白毛线手套。”
从钱红满家出来,孙宝奎对罗长利说:“老罗,你带着他们俩去钱红庆和钱红金家,看看他们两家反映的情况能不能跟钱红满对起来,小薛跟我去趟小卖部。”
谁也没有异议,几个人就这么分开了。薛文杰跟在孙宝奎后面问:“孙队,你是不是……”
孙宝奎看他一眼:“我就想买包烟。”
小镇上有南北和东西两条主路,小卖部就在两条路的交叉路口上。孙宝奎走到小卖部门口看了看,柜台里面并没有人。他叫了一声:“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从后面慢慢踱出一个人来。孙宝奎看了看,这是个中年人,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额头上已经有了几道皱纹,背微微有点驼。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左腿似乎有一些跛。
中年人一眼就看见了穿着警服的孙宝奎和薛文杰,他微微愣了一下,这才走过来:“要点儿什么?”
孙宝奎笑笑:“来包中南海,再来盒火柴。”
中年人从柜台里拿出一包中南海和一盒火柴:“四毛三。”孙宝奎摸了摸裤兜,摸出一张五毛钱,放在柜台上。
趁着中年人给他找钱的空,孙宝奎说:“你是郑天亮吧?”
中年人默默地把七分钱放在柜台上,推到孙宝奎面前,只是点了点头。
孙宝奎说:“小凤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中年人又点了点头,孙宝奎把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皮,又把帽子戴好:“听说,你们家孩子那天晚上也看见小凤了,我们想了解点儿情况,你看行吗?”
中年人终于开口了:“跟他,还是跟我?”
孙宝奎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才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啊,都行,要是行的话,最好你们俩都能在。”
中年人把头扭过去,冲着里面叫了一声:“出来一下。”
随即一个男孩子从里面出来,这个男孩子和郑天亮长得不太像,但那种阴郁的神态却几乎如出一辙。
不知怎么的,孙宝奎觉得心里有点不太踏实,见那个小男孩一直走到郑天亮的身旁,他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尽可能平稳一些:“你就是小龙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没说话。
孙宝奎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他继续往下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男孩这才开口:“八岁。”
孙宝奎说:“那上学了吗?”
男孩点了点头,又没说话。
孙宝奎见套近乎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只好快速切入主题:“小龙,听说前天晚上,你看见小凤了,你能说说当时的事情吗?”
男孩缓缓地说:“他们去放炮,我看了一会儿,后来他们不放了,我就回家了。”
孙宝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各回各的家吗?”
男孩点了点头,再次沉默。
孙宝奎心想,看来不能问是非句,他抬头看了看:“小凤回家,是走的那条路?”
男孩摇了摇头,还是沉默,他可能是想表达“不知道”这三个字。
孙宝奎说:“你们是一起走的吗?”
男孩又摇了摇头,依旧是沉默。
孙宝奎问:“小凤那天戴了帽子和手套了吗?”
男孩点了点头。
孙宝奎问:“小凤的帽子和手套是什么样子的呢?”
男孩又摇了摇头。
孙宝奎被这种交谈方式弄得郁闷得不得了,但他还是不死心:“小龙,你妈妈呢?”
谁知郑天亮忽然很不高兴地低声说道:“他妈死了。”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孙宝奎一时无措,茫然地看了郑天亮一眼,再看郑天亮,已经拉着小龙回了后面,干干地把孙宝奎和薛文杰晾在柜台前面。
孙宝奎尴尬不已,回头看了看薛文杰。薛文杰本来已经把小本都拿出来了,结果什么也没记下来,只是在原地站着发愣。
孙宝奎无奈之下,只能说了句:“算了算了,先回去吧,把情况综合一下再说。”同时,他心里想,不知那个姓李的小伙子对于这些情况会怎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