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25日

三天的大会学习让李原觉得身上有些发懒,他强打着精神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准备一会儿出去逛逛,好给琪琪和玲儿买点儿礼物。刚走到卫生间的门口,门铃响了,李原打开房门,却看见马剑微笑着站在门口。

马剑那不常见的微笑让李原觉得浑身不自在:“怎么了?什么事儿?”

马剑说:“有点事儿找你。”说着话,也没等李原回答就硬挤了进来。

李原见状,也没理他,关了门就进了卫生间。马剑一边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一边说:“你这个房间应该是给两张早餐券吧,正好我也没吃饭。”

过了一会儿,李原从卫生间里出来,一边用浴巾擦着嘴边的牙膏沫一边问:“说吧,这次把我弄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儿。”

马剑说:“收拾利索了吗?先吃饭吧,饿着肚子,注意力没法集中。”

一个小时之后,李原坐在了东长安街14号公安部大院里一座小楼二楼的一间接待室里。等了片刻,一个中年人从外面推门进来。马剑敬了个礼:“杜主任。”

杜主任轻描淡写地还了个礼,马剑连忙介绍:“杜主任,这就是李原。”

出乎意料的是,杜主任却对李原异常的热情,主动伸出手来:“你就是李原吗?你好你好,欢迎啊。”

李原慌忙站起来,机械地伸出手去握了握,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僵硬。

杜主任一挥手:“请坐。”马剑亲自给几个人泡了茶。杜主任随即坐在李原对面的沙发上:“怎么样?北京还习惯吗?跟你们那儿不一样吧,还是太干了。”

李原却没有跟他寒暄,而是自己切入了正题:“杜主任,您把我找来有什么事儿,能直接说吗?应该是我个人的事情吧,如果是案件什么的,我想我可能就不必来北京了。”

李原的话听起来有点生硬,杜主任却并没有太在意:“好,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吧。”说完,他对马剑说,“那个,拿出来吧。”

马剑点点头,打开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文件柜,拿出一个文件夹:“看看吧。”

李原翻开文件夹,刚看了第一眼就愣住了:“这怎么回事?”第一页上的照片是个满头银发的老者,男性,国籍处注明了日本籍。

杜主任缓缓地说:“东宫源次郎,日本爱媛县西条市人,七十一岁,日本国会众议院议员。此次是以私人身份来中国旅行,但来的时间相当微妙。”

李原看了看杜主任:“你是说临近‘九一八’了?”

杜主任点点头:“‘九一八’八十周年,而东宫又是个著名的鹰派右翼。他的父亲,东宫道彦,抗战的时候是你们那个省城驻屯军的一个大尉,在一九四四年秋天被抗日武装击毙,现在也在那个神社里供着。而据说,东宫此行的一个重要的目的地,就是当年他老爹被击毙的地方——你们省城远郊的惊雁湖。”

李原沉吟了一下:“好像有这么个事儿,一九四四年的时候,日本鬼子只能把势力龟缩到几个主要大城市里,周围则完全成了抗日武装的天下。除了□指挥的新四军和游击队外,还有三支比较大的,打出来的旗号是重庆国民政府旗下的忠义救国军,领头的分别是范敬斋、高云鹤和徐永良。这三个队伍最大的本事不是打鬼子,而是搞摩擦。但一九四四年九月份的时候,徐永良的队伍曾经在惊雁湖和鬼子打了一仗。据说是遭遇战,打死了七八个鬼子,其中最大的官听说是个大尉,死后还晋升一级成了少佐呢。”

杜主任遥遥地用手指点着东宫源次郎的照片说:“就是他爹,据说这次他是来祭奠他老子的。”

李原有点生气:“一个老鬼子,死了活该,有什么可祭奠的?”

杜主任摇摇头:“说是那么一说,人情味终归还是要讲点儿的,不过他这个老子死得实在有点不是时候。”

李原有点纳闷:“什么意思?”

杜主任说:“我们查了一下,当地的县志记载,东宫道彦被击毙的时间就是九月十八日。你想,在那天突然冒出一个日本人,纪念被打死在当地的日本鬼子军官,这不等于捅马蜂窝嘛。真要是事先传出来,到时候就真能有人去揍他去。也许,挨顿揍还是轻的。”

李原说:“谁让他自己没事儿找事儿,这个节骨眼上跑到中国来,打死他都不多。”

杜主任说:“你不能那么说,首先人家祭奠的是自己的父亲,其次人家也是以私人身份来华,不管怎么样也要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如果说他是大张旗鼓地跑过来挑衅,我们完全有能直接不允许他入境。可现在人家的理由跟这些无关,就是儿子祭奠老子。”

李原说:“你不会是让我来保护他吧,这事儿可跟我没关系,我是刑警,不是保镖。”

杜主任抬头看看马剑:“还真跟你说的一样,说话挺冲,但什么都能给摘下去。”

马剑也笑了:“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原说:“还有,明知道这样,你们也不预先警告一下,让他们别没事儿给我们找事儿。”

杜主任说:“这事儿人家也没明说,我们也是听了朋友传的信儿,所以,我们也没法警告人家怎么样。”

李原一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杜主任看看他,忽然严肃了一下:“你明白什么了,别胡猜。”旋即他的脸色又恢复到刚才的平和,“其实呢,把你弄来,确实跟这件事有关,但还有另外的原因。不过你先别琢磨这个,最好能把这件事来龙去脉都弄清楚。”

李原这个时候才想起翻页来,杜主任给李原解释:“这几张纸是东宫这次来中国带的所有人的资料,这一页上的女人叫北原加奈子,三十二岁,长得很漂亮吧?她是东宫的私人秘书,但我们怀疑她还有别的身份。”

李原一愣:“什么身份?”

杜主任神色凝重:“知道最近还有个纪念日吗?”

李原的脸色也瞬间严肃起来:“‘九一一’十周年?”

杜主任点点头:“这个日子对于我们公安系统的人来说,其实远比‘九一八’要沉重得多。因为‘九一八’代表了历史,我们只需要作为一个中国人永远记住它。但‘九一一’近在眼前,它的后面有可能是成百上千条的生命。”

李原的语气有些含糊:“什么意思?”

杜主任说:“你来北京的路上不是破了个氰化物的案子吗?”

李原说:“是啊,怎么?”

杜主任说:“从日本过来的消息,可能现在有一些氰化物出现在那边黑市上,王素萱用的可能就是从那边过来的。现在北京市局和铁路公安系统正在联合追查其来源,似乎牵涉到这个北原加奈子。”

李原一愣:“她有这么大的能量吗?”

杜主任摇摇头:“说不好,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向日本警察厅询问过,但是那边的效率和情报水平……”他摇了摇头。

李原说:“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杜主任说:“我们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李原有点狐疑:“这个事儿,你们不会又有什么瞒着我的吧。”

杜主任说:“这个事情没什么可瞒的,我们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个东宫源次郎万一到中国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这可是严重的外交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