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大概五分钟,李原让包奇去找张新桂过来。白志超忽然想起什么来:“她们回去之后会不会串口供呢?”
李原摇摇头:“现在咱们也没权力限制人家的活动。再说了,就算串口供,也不一定会说得那么圆。”
白志超说:“那像你这么想起什么问什么……”
李原笑笑:“万一他们真串供,这么问也能让他们摸不着头绪。”
白志超有点不置可否,一会儿,包奇带着张新桂来了。张新桂倒是没田歌那么嚣张,往那儿一坐,把头一低,显得老老实实。
李原看不到她的眼睛,觉得有点别扭:“您别紧张。”
张新桂摇摇头:“我还好,就是……太困了。”说完她竟然打了一个老大的呵欠。
李原忽然冷冷地说了一句:“熄灯之后,你们的包厢里有人出去过吗?”
张新桂忽然愣住了:“出……出去?我,我不知道……”
李原的声色忽然变得异常严厉:“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张新桂开始结巴:“我,我睡得早,而且睡得还死……”
李原目露凶光:“你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张新桂彻底慌了:“没有没有,我真的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李原看看她:“刚刚那么兴奋地打完牌,你回去就能马上睡着?真不容易。”
张新桂嗫嚅着:“我本来就对打牌没什么兴趣……”
李原说:“你们打牌的时候都吃什么东西了吗?”
张新桂摇摇头:“我上车之前就已经刷过牙了,所以什么也没吃。”
李原问:“别人呢?”
张新桂说:“别人……好像小田吃了点儿豆腐干,小卢喝了啤酒,吃了什么,实在是……还有王经理……我真记不住这些东西。”
李原问:“你们有人吃烧鸡和那些凉菜吗?”
张新桂摇摇头:“没有。”
李原看她一眼,正赶上张新桂也把头抬起来了,两个人一对眼神,张新桂吓得又把头低下去了。李原慢慢地说:“问你大家都吃了什么,你说记不清了,问你有没有人吃烧鸡和那些凉菜,你倒回答得快,连想都不想。你倒说说,那句话你撒谎了?”
张新桂这下终于叫起撞天屈来了:“我可没撒谎啊,我确实记不住谁都吃什么了。但那个烧鸡和凉菜,江总都是下手抓的,一边吃还一边吮手指头。我们瞧着都觉得恶心,谁会吃去呀。”
李原看看张新桂:“你们江总是不是经常懵你们啊?”
张新桂听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犹犹豫豫地:“您这话怎么说呢?”
李原知道自己把她吓得够呛,心里有点暗笑:“比方说,一个东西本来很难吃,然后他说好吃,骗你们去吃。”
张新桂说:“怎么说呢,比较多吧,尤其是在饭桌上的,他要说哪个菜好吃,可能好多人就都不愿意碰了。”
李原心想,这个江士达,看来做人是不怎么样。他思索了一会儿,没说话,张新桂倒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原看看她:“行了,我也没说你什么。你们晚上从江士达的包厢里出来就直接回去睡觉了?”
张新桂说:“我是先上了个厕所,然后才回去睡的,王经理和小田应该是先去洗漱了之后才回的包厢。”
李原问:“他们是去哪边的洗脸间洗漱的?你上的又是哪边的卫生间呢?”
张新桂说:“就是小卢的包厢旁边的那个,我们都是在那边。”
李原说:“洗漱完毕之后,再没有人去过另外一边?”
张新桂摇摇头:“没有,我是先回来的,王经理和小田洗漱完之后也就回包厢了。”
李原问:“卢琛呢?”
张新桂说:“他好像是直接回的包厢,我没太在意。”
李原“嗯”了一声:“你先回吧。”
张新桂在铺上蹭了两下,才说出一句话来:“我真的是睡得死死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原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们不会搞个冤狱来的。”
白志超见张新桂走了,问李原:“怎么,你认定这是谋杀?”
李原说:“氰化物中毒,太像谋杀了。”
白志超说:“氰化物在中国管得很严格,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弄到呢?”
李原说:“要想弄到,其实也有途径,虽然比较难,也比较贵,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白志超说:“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李原说:“也有,但不经过尸检,根本搞不清楚死因,也许就是死者吃多了苦杏仁造成的结果也未可知。”
白志超摸了摸下巴:“要把氰化物带过安检也不容易啊。”
李原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白志超见他什么都说有可能,一时心里有些不满。李原说:“咱们再看看那个现场吧,我一直有点在意,觉得好像看漏了什么了。”
白志超觉得李原一点章法都没有,有点不太情愿,但看李原自顾自地奔着四号包厢就去了,生怕他会破坏现场,只得跟着他过去了。
李原抱着肩膀,站在包厢中间,又看了看江士达的尸体,还是觉得哪儿有点奇怪。但他看了半天,啥也没看出来,又抬头看了看两边的上铺,发现床单、被褥、枕头都整整齐齐地,没有人坐卧过的痕迹。
李原又看了看小桌上的那些食物,烧鸡和凉菜放在小桌子上靠着死者的一边,烧鸡被抠得千疮百孔,中间放着一瓶剩了个底的小二锅头。那一大堆零食的袋子基本上都撕开了,但基本上都只吃了一点,剩下的横七竖八地放在小桌上。李原翻开这些东西,那副扑克牌就埋在了下面。李原看了看,回头对包奇说:“把这副扑克牌也收起来吧。”
李原看着这一堆东西,不禁有些出神。白志超凑过来:“又怎么了?”
李原指指小桌子:“你看,死者要吃烧鸡这得多费事啊。”说完李原比划了一下,白志超也就看明白了,死者一伸胳膊,烧鸡就到了自己的腋下,死者还得把胳膊弯过来去抠鸡肉,确实是挺费劲。
但白志超还是有些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李原摇摇头:“目前什么也说明不了。”
他又弯下腰看了看,发现了小桌子下面的垃圾桶,他把垃圾桶拿过来,打开看了看,里面有一些鸡骨头、餐巾纸之类的东西。出乎白志超的意料,李原对着垃圾桶嗅了嗅,这个举动使得白志超几乎吐了出来。
白志超忍着恶心问李原:“能闻出什么来吗?”
李原摇了摇头:“什么也闻不出来。”他看了一眼白志超,发觉他的表情十分怪异。李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没办法,技侦和法医全都没有,有时候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和鼻子了。”
白志超“哦”了一声,心里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脸上却尽可能地不显露出来。李原站起身来,跟谁也没商量,忽然把垃圾桶往地板上狠狠一掼。
这一下就跟炸了窝似的,袁之璞、刘磊和杨宁全从包厢里面出来,慌慌张张地跑到包厢门口。袁之璞战战兢兢地问:“怎么了?又出什么事儿了?”
李原笑笑:“没什么,想看看这层墙壁有多厚。”
杨宁抱着胳膊,非常的不满:“李警官,出了这种事,您就不要吓唬人了。”
李原脸上的微笑一直很温和:“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有点奇怪。刚才这一下,虽然我也用了点儿力气,但也是摔在地毯上的,各位怎么都听见了呢?刚才我问各位话的时候,好像各位众口一词地说没有听到过这个包厢里发出任何声音啊。”他见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开始起变化,回头看看里面:“这里面都这样了,不可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吧。”
半晌,袁之璞才皱着眉头说:“李警官,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们两个当时确实什么都没听见。”
杨宁也跟着说:“我也没听见。”
李原说了个“抱歉”,脸上却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我想看看几位的包厢,应该没问题吧。”
这三个人显然非常不满,正在斟酌词句,李原却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对袁之璞和刘磊说:“先从二位开始吧。”说完,他对杨宁说,“杨小姐可以趁这个机会稍微休息一下,希望不要打扰到您。”
杨宁一句话不说,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包厢。李原也不管袁之璞和刘磊乐意不乐意,一手一个推着两个人的肩膀到了他们的包厢里。
李原一屁股就坐在刘磊的11号铺上:“二位,你们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的?”
袁之璞说:“那谁知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困了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