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3日

对付绑架这种事,一开始只能等着对方出招,警察是不能随便行动的。这次也是一样,曾宪锋他们等了一天一夜,对方什么动静也没有。这一来,弄得所有参战警察心里直发毛。李原对于绑匪这种行为也觉得很纳闷,一般来说,绑架者总是希望尽快弄到钱,才好尽早抽身,但这次绑匪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实在是反常,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甚至已经杀掉人质逃跑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阴云,李原心里也十分不安。他早上一到市局,就收到一张光盘,那是案发当天柯凤年出去散步的录像,另外还有一张地图,上面用笔画出了柯凤年的行走路线。

从地图上来看,柯凤年是出了家门之后往右,走到第三个路口,往左拐,又走了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就再没有出来。李原又看了看录像,柯凤年的身影倒是很好辨认,是一个左脚有些跛的微胖老者。柯凤年的路线倒是和图上画的没什么两样,进了小巷子就没再出来。李原想了想,他本来打算去现场看看,又忍住了——毕竟这个地方离柯凤年的家太近了,他也害怕绑匪可能会在附近观察被绑架者家的动静。

他又打电话问许莺老太太的情况好点了没,许莺在电话里告诉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一句话不说,一口饭不吃,他们已经找了大夫二十四小时在旁边守着,生怕这老太太出什么状况。

李原对于现在的状况有点无奈,他想了想,让许莺问问孙阿姨,柯凤年平时出去散步都走什么样的路线。挂上电话,李原往椅子上一靠,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他对这种感觉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案发24小时之后竟然还没能找到一点线索,让他觉得整个案子似乎处于失控状态,现在他根本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正在办公室里抓狂,曾宪锋打了个电话过来:“老李,刚才绑匪又发传真了,我给你发过去。”

李原突然兴奋起来,他立马跑到传真机旁边,一会儿,一份传真件就过来了。李原把这份传真件拿在手里,上面写着“准备好一千万美金,要十元旧币,等待下一步指示。”

李原一看这个传真件,就觉得十分恼火,哪儿去给他找一百万张十美元的旧币去,这简直是在折腾人。他连忙给曾宪锋打过去,曾宪锋的手机却开始占线了。他只好打给聂勇,结果聂勇在电话里说:“老李,绑匪的传真看见了吗?老曾都快急疯了,根本就没地方找这么多美圆去,他正给廖队打电话协调这事儿呢。”

李原说:“能协调下来吗?”

聂勇说:“够呛,你听老曾,打着电话骂街呢?”

聂勇说完这句稍微停顿了一下,李原就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过来曾宪锋的怒吼。他懒得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上楼去找廖有为。

廖有为刚刚挂断曾宪锋的电话,正坐在办公室里摁太阳穴。李原推门直接坐在他面前,把那张传真往他桌子上一放:“这事儿怎么办?柯凤年家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廖有为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已经跟孙局说了,实在不行,请省厅跟银行协调吧。”

李原说:“协调也不管用吧,银行怎么可能存这么多十美元的旧币。”

廖有为说:“那怎么办,人命关天,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人质的生命安全啊。”

李原说:“就怕咱们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我觉得绑匪自己应该也清楚这种条件是不可能达成的。”

廖有为说:“背后的原因,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深究了,只能跟着绑匪的要求走。你去找一趟柯凤年的儿子,看看他能承担多少。”

李原说:“原来不是国家负担啊。”

廖有为说:“你想什么呢,这事儿本来就不该国家负担,不过,你也让他别操太多心,我们肯定会尽可能帮他把这些钱追回来的。”

李原说:“人家说没那么多钱怎么办?”

廖有为说:“绑架也是生意,许他们开价,还不许咱们还价了?不许还价,那就是成心不打算做生意,那样的话,准备多少钱也没用了。我已经告诉曾宪锋,尽可能找到和绑匪对话的机会,不要只是人家说什么咱们干什么。”

李原说:“你这纯粹是病急乱投医。”

廖有为说:“乱投医就乱投医吧,你还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李原看看他:“我确实也没招,算了,我还是先找柯晓炜去吧。”

李原下了楼,许莺打过电话来:“老李,问过了,柯凤年每天都是自己出去散步,从来不带别人,孙阿姨和老太太只知道他每天都是六点半出去,八点回来。”

李原心想,他这散步的时间还挺长,不过这么看来,这一家子的感情可真不怎么样。他挂了电话,去找柯晓炜。

柯晓炜住在市中心的一个宾馆,见李原来了,急忙请他坐下,还给他泡了一杯茶。

李原也没有太多的废话,他直接把那张传真放在茶几上:“您对这个怎么看?”

柯晓炜拿起那张传真,看着看着,手就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的公司,就算现在卖了,也就值几十万。除非……”

李原追问道:“除非什么?”

柯晓炜说:“除非把我父亲的那些收藏卖了,可能还能凑点钱出来。”

李原的心里忽然一动:“您知道您父亲的收藏情况吗?”

柯晓炜摇摇头:“完全不了解,这事得问那个女人了。”

李原听出他说的是自己的继母,他点了点头,从柯晓炜这里出来,给曾宪锋打了个电话,跟他碰了一下情况。曾宪锋听了听情况,忽然说:“这帮绑匪是不是冲着这家的文物来的?”

李原说:“不好说……对了,现在一美元能换多少人民币了?”

曾宪锋想了想:“七块钱上下吧,最近美元贬值了。”

李原说:“一千万美元,那就是七千万人民币……”他的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昨天马剑说的,那把古剑现在估价已经到五千万了,如果这样说来,只要把这一把剑变现,凑钱的压力就小多了。

李原瞬间就感觉到了这起绑架案的不寻常,但他又没法跟曾宪锋说这件事,只能让他先跟柯凤年的老伴商量,自己则跑去找马剑。

马剑听李原说完,也不觉得拧紧了眉毛。李原问他:“柯家有可能把这把剑拿出来吗?”

马剑摇摇头:“可能性不大,如果这把剑出现,不要说冯允泰、华占元这些人的罪行会坐实,就是柯凤年本人,也会因为这件事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到时候不要说坐牢,枪毙都是有可能的。”

李原说:“柯凤年自己收藏的那些文物的总价能达到这个数字吗?”

马剑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据我们估计,柯凤年自己收藏的文物,现在市面总价也就二百万不到。”

李原一半是自言自语,一半是说给马剑听:“这个案子越来越奇怪了。”

马剑盯着李原看了片刻:“你有什么想法?”

李原说:“我什么想法也没有,但我觉得照这样下去,目前柯凤年恐怕凶多吉少了。绑匪要么是在胡闹,要么根本就没打算让柯凤年活。”

马剑说:“如果没打算让柯凤年活,为什么还非要先弄个绑架出来,岂不多此一举?”

李原说:“可能他们也在找那把剑……”

马剑往后一靠:“那样的话,这个案子就小不了了,背后不定能牵出什么来。”

李原说:“可能吧,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大了……柯凤年手里,除了这把剑之外,还有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马剑说:“据我所知,没有了。”

李原有点疑惑:“如果是这样的话,剩下的两千万怎么办?他的藏品加上他的房子,我估计最多凑五百万。”

马剑说:“绑匪漫天要价,你们就不能就地还钱吗?”

李原说:“可是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我们开口的机会。”

马剑又拿起那张纸来:“这一绑架,等于我们所有的调查全断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