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靠着门框:“你今天下午出去干什么了?”
段萧茹说:“出去散步。”
李原说:“外面就那么舒服,能走那么长时间?”
段萧茹说:“我不喜欢在房间里闷着。胸前七刀,两刀刺中心脏,三刀刺中左肺,两刀刺中右肺。”
李原说:“凶手好像在乱刺一气。”
段萧茹说:“的确,就跟找不着致命处一样。刀口比较窄,倒像是小匕首或者水果刀一类的凶器。”
李原想了一下:“水果刀不像一般人想得那么锋利,可能性不大,匕首倒是有可能。你游泳游得怎么样?”
段萧茹说:“我游泳游得不错,怎么,凶手是游着泳作案的?”
李原有点犹豫:“说不好,沙滩上没有凶手和死者的足迹,也不像是事后被抹掉了。我估计是从水上过去的,但山庄的船只,全都收起来了,所有门钥匙全在我手里,所以只能猜是不是有人游泳过去的。”
段萧茹说:“我是不会在那个湖里游泳的,谁知道水有多脏。”
李原说:“这个理由也不能作为你的有利证据吧。”
段萧茹说:“随你怎么想,终归也没有我杀人的证据。死者的白头发不少啊,真可怜。”
李原说:“平时好像没发现她有什么白头发啊。”
段萧茹说:“你对自己的观察能力就那么有自信?”
李原说:“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自信的。说起来,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两句实话了。”
段萧茹微笑一下:“我到现在为止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都在你。”
夜深了,李原仍然无法入眠,他头疼得厉害,几个问题始终纠结在他心里。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抓着史鸿宾给他写的那段唱词看了十几遍,一边看,被害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浮现在他眼前。这样一来,他反而更加头痛。李原觉得有点绝望了,他把那张纸条往旁边一扔,发了一会呆,给韩明艳留了个条,悄悄地溜了出去。
此时只有值夜的保安没睡,李原进了值班室,那保安连忙站起来:“李警官,您来了。”
李原点点头:“坐吧,忙你的。”
保安说:“您有事?”
李原说:“啊,没事,睡不着,有烟吗?”
保安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包红梅:“我只有这个。”
李原接过来看了一眼:“挺好。”说着抽出一支放进嘴里,保安连忙给他点上。
李原狠狠嘬了一口,很满足地吐了一串烟圈出来:“你们到几点换班啊?”
保安说:“到明天早上六点。”
李原说:“监控应该整晚上都会开吧。”
保安说:“那当然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更不敢关了。”
李原说:“说实在的,你们这么大的山庄就这么几个保安,哪儿够啊。”
保安说:“要是一般时候,真没什么事儿,外面也没什么可偷可破坏的,只要把客房看好就行了,哪儿像最近似的,都邪了门了。”
李原说:“你们崔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保安说:“什么样我们也不好说。”
李原说:“我也听了那么一两句,好像你们崔经理不太管事是吧。”
保安说:“是啊,他就那么个人,什么都不管。”
李原说:“说起来,我们来的第一天,他带我们到处转,好像挺熟的嘛。”
保安说:“那就不清楚了,您要说他带您出去转去,这事儿可真有点新鲜了。”
李原说:“为什么?”
保安说:“崔经理来这儿几个月,从来没带客人出去转去过。本身他对山庄也不熟,而且带客人出去介绍山庄,一般也都是服务员的活儿,而且还收费呢。”
李原说:“是不是最近客人少,他也闲得慌啊。”
保安说:“肯定不是,其他那些客人都是跟您一天到这儿的,您算多少人,忽然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当时服务员都差点忙不过来,按理说,他应该留在这儿帮忙才……”
李原忽然打断他:“你是说,这些客人是跟我们同一天到的?”
保安说:“是啊。”
李原说:“这可奇怪了,为什么崔经理给我的登记簿上写的时间都不是同一天呢?有的人提前了一天,有的人提前了三四天。”
保安说:“这我可不知道了。”
李原说:“你们的登记簿平常一直放在前台吗?”
保安说:“不是,自从崔经理来了之后,每天他都要收起来,自己留下,第二天一早再交给前台一本啥都没写的。”
李原越发觉得这事儿诡异:“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
保安说:“谁知道,这人一直都这么莫名其妙的。”
李原想起自己手里那本登记簿上的信息是不同日子来的人都写在一个本子上,他忽然觉得,崔经理是不是给了自己一本假的登记簿呢?
李原不再多想,把抽了一半的烟放在烟灰缸上,站起来回房间,临走的时候还关照了一下:“别扔了,我一会儿就下来,还抽呢。”
李原从那本房客登记簿从楼上拎了下来给保安看:“你看看,这是你们的登记簿吗?”
保安看了一眼:“这肯定不是。”
李原问:“为什么?”
保安翻到第一页,指着中间的位置说:“我们的登记簿,在这儿,都得要当班服务员签字的,这个没有。”
李原想了想,翻到自己签字的那一页:“这是我亲笔写的登记信息,怎么可能有假……啊,原来如此。”
李原登时火冒三丈,他发现自己被崔经理用一个很小的把戏愚弄了。这个登记簿是个活页本,崔经理只不过是把他签字的那页纸放在里面了而已,登记的时候,登记簿只有他写字的这面向上,所以他根本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内容。
李原气恼之余,也忽然感到奇怪,崔经理这么糊弄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李原觉得这里头一定还有一些奇怪的原因,他想了想,问保安:“我进去看看监控录像,没问题吧。”
保安连忙说:“没问题,没问题,您请。”
李原说了句“那你再借我几根烟把”,便抱着那本假的登记簿坐进监控室里,开始找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他这时候已经彻底精神了。
李原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事情,竟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郭队长从外面探进头来:“李警官,你怎么在这儿……”他随即看到李原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和烟灰,这才忽然发现了什么,“您,您在这儿熬了一宿吗?”
李原“啊”了一声,抬头看看郭队长:“你怎么起来了?”
郭队长说:“该我上班了,这都早上六点多了。”
李原的脑子都有点麻木了,用了几秒钟才转过来:“哦,郭队长,你帮我个忙,这个录像带,你帮我找个人接着看,具体看什么一会儿我告诉你。”
李原交代完郭队长这些事情,便上了楼,琪琪和玲儿还睡着,韩明艳已经起了,正在起居室里坐立不安,一见他进来,竟然埋怨起来:“你到哪儿去了,都快急死我了。”
李原有点兴奋:“应该是能破案了。”
韩明艳看他一脸的憔悴,有点心疼:“一宿没睡吧,赶紧洗了睡吧。”李原“嗯”了一声。
等李原洗完了,躺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一想,与其这么翻来覆去,干脆再看看手里的东西。
他把搜罗来的那一堆证物往床上一摊,就像小孩子观赏自己的玩具一样,一样一样拿到眼前反复地看来看去,看着看着,他忽然从床上跳下来了,直接跑出去了。
等李原从外面回来,他知道自己已经破案了,但是,他还需要一点点别人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