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绵默然不语,李原接着说:“你有亲自为自己的创作过程拍照的习惯,而且基本上都是每次刚一停,就立刻拿起相机。那么,为什么22号晚上你没有为自己的作品拍照呢?”
秦雨绵仍然不说话,李原也没打算等她开口:“我想,你一定是被什么打断了吧。”
秦雨绵还是一言不发,李原只好自说自话:“秦老师,你是从加拿大回来的,而岳世军现在的国籍也是加拿大。恐怕,你当初能出国,就是受到了岳世军的资助吧。当时,你应该并不知情,所以你对岳世军充满了感激。但是后来,某一天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觉得自己被欺骗了。你对岳世军抛弃你们母女的行为非常愤怒,于是你匆匆抛弃了加拿大的一切回到国内,你希望从此与岳世军一刀两断。然而岳世军却并不愿意就此放弃你,他远涉重洋回到国内,找到你,希望你能承认他的身份。顺便说一句,岳世军身上的运动装应该就是你送给他的礼物。想来你买这套衣服的时候,岳世军还没有发福,衣服穿在身上也正好。可是现在他再穿上这身衣服,就显得紧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要穿在身上,一方面是要表现出对你的牵挂,另一方面他也是希望你能从这些衣服上想起当初他对你的关怀。但是由于衣服小了,穿着并不舒服,所以他不断地去拉扯领口和腰围,所以这些部位的织物纤维疲劳得很厉害。”
秦雨绵不置可否,李原只好祭出了杀手锏:“岳世军被害的时候穿着你送给他的衣服,在你的作品上和你的工作室里都发现了他的血迹,这两点,你总要解释解释吧。”
秦雨绵抬起头:“第一,他穿什么衣服见什么人与我无关,第二,我不知道他的血迹是怎么跑到我的作品上和我的工作室里的。不错,那天晚上我确实见了他,但我很讨厌他,他一出现,我就走了。他也想跟着我,但被我骂了。我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第二天再进工作室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只发现自己的作品被偷了,所以我报了警。而警察来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现在你们就说我跟凶杀案有牵连。如果你们想判我有罪的话,请找出更有利的证据来,光凭这些,恐怕法官也不会认同的。”
李原让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运了半天气:“好吧,既然秦老师不想说,就先请回吧,不过我们随时都会找秦老师了解情况的,请不要随便离开本市,并让我们随时都能找到你。”
秦雨绵说:“现在你们没有限制我行动的权力,但你既然这么说了,我绝对不会消失的,否则,你们一定会说我畏罪潜逃。”
李原不想跟她多纠缠,让聂勇送她回去,自己则去了程波那里。
一进程波的办公室,李原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以至于跟程波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回来了?我能看看你们找到的东西吗?”
程波看看他:“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啊?都在这儿呢。”说着话,把一份清单放在了李原的面前。
李原觉得手心冒出了冷汗,他拿起清单看了几眼,程波他们并没有发现太多的东西,除了血迹和那块腕表之外,还采了一些指纹回来了。李原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这上面,他装着很认真地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就问程波:“那块腕表的照片你给我吧,我有用。”
程波看看他:“你今天有点怪。”
李原故作惊讶:“是吗,今天有点不太舒服。”
程波找出照片,递给他:“你可悠着点儿,听说昨天你们家丫头大闹一场……”
李原的心被刺痛了:“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说罢接过照片夺门而出。
李原径直去了廖有为的办公室,他见没有其他人,转身把门关上了。廖有为也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鬼鬼祟祟的,出什么事儿了?”
李原把那张照片放在廖有为的面前:“你认识吗?”
廖有为看了一眼:“这不是顾馨蕊送给琪琪的那块表吗?这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廖有为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呼吸也开始紧促起来。
李原紧张地说:“你确认?你再仔细看看。”
廖有为拿着照片看了半天:“不会有错的,这样式还是我挑的。”
李原沉默了片刻:“这块表今天在岳世军的被杀现场被找到了,上面还有一块很像是血迹的东西。”
廖有为也沉默了,眼睛盯着桌子上的照片,身子却在慢慢向后仰去,直到靠上椅背。
两个人相对无言了有差不多二十分钟,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廖有为手忙脚乱地把一个本子盖在照片上面,说了声“请进”。
进来的是顾馨蕊,她见李原也在,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廖有为问:“你有事情吗?”
顾馨蕊有些犹豫:“那个……我想问问……”
李原已经猜到她想问什么了,却无法说出口。廖有为也猜到了,却生怕她说出来,连忙阻止她:“是公事吗?不是的话,下班再说吧。”
顾馨蕊只好把嘴边上的话咽了下去,说了声“好吧”就走了。
廖有为眼看着房门重又关上,这才问李原:“你打算怎么办?”
李原摇摇头:“我不知道,按照纪律,我是不是又该回避了。”
廖有为看看李原:“你相信琪琪吗?”
李原说:“我相信她,但现在已经开始有证据指向她了。我现在脑子已经完全乱了,现在对于该做什么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廖有为一字一句地说:“听我说,李原,你是个老侦查员了,你应该知道仅凭一个证据,完全不可能做有罪推定。所以,现在,让你回避还为时尚早。另外,琪琪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虽然这个孩子现在很出格,也许应该说很顽劣,但我不觉得这孩子会去做这种事。我相信孩子的品格,我也希望你能相信她。”
李原摇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问秦雨绵话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脑子很乱,问话的过程简直一点章法都没有。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廖有为有点着急:“李原,你要知道,现在琪琪是否清白,可全要靠你来证明。你有丰富的刑侦经验,你应该能够看透一切迷局。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女儿有可能受到怀疑,就畏首畏尾。如果琪琪清白,那你就要为她洗清,如果她不清白,你也应该保持一个侦查员的职业操守。”
李原说:“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唉,算了,我先走了。”
李原知道,现在如果不管这个案子,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他反复考虑了半天,决定还是去程波那里看看。
程波一看他:“又来了?那块表上的血迹和死者的血型一致,应该就是本人的。还想看看什么?”
李原翻着清单:“昨天的和今天的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吗?”
程波说:“怎么说呢?特别什么的也不好说,哦,对了,死者的电脑密码解开了,可以给你看看。不过里头东西都是英文的。”
李原说:“没关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让那两个小孩帮我看。”
程波把电脑拿出来:“给,你看吧,他的密码是050374。”
李原进了电脑的主界面,用鼠标漫无目的地东敲敲西敲敲。程波在后面看着,直皱眉:“你干吗呢?”
李原说:“查东西啊。”
程波说:“你乱翻他的文件夹管什么用?要想了解一个人,第一是看他经常上什么网站,第二应该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交流。”
李原“哦”了一声,程波摇摇头:“我看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李原也不再跟他多说,点开了网页浏览器,先看了看收藏夹,又看了看历史记录,看着看着,不觉皱了皱眉毛。
他问程波:“岳世军的随身物品里有没有名片?”
程波说:“有啊,你等等。”说着话,把一张装在证物袋里的名片找了出来,递给李原,“怎么了?”
李原拿过证物袋,翻看了一下:“这上面的电子邮箱密码是多少?”
程波说:“岳世军收邮件都用outlook,你直接把程序打开就行了。”
李原拿出电话打给聂勇:“我在程波这儿,你过来一趟……什么也不用带,我这儿有些东西想让你帮我看一下……对,快点。”
三分钟后,聂勇出现在程波的办公室。李原让他过来,坐在电脑前面:“把里头跟咱们省师大有关的信件都找出来,发的和收的都要,给我打印一份。”
聂勇一看,有点发傻:“这么多?”
李原说:“人命关天,今天晚上不管到多晚,你也得把这件事给我办妥了。”
聂勇挠挠头:“今晚又回不去了。”
李原又对程波说:“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程波说:“你说吧,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了,还真让我不太习惯。”
李原说:“麻烦你把那块手表上粘的土也都检验一下,另外,你能不能把手表也打开看看。”
程波说:“没问题啊,本来也是要做的。”
李原说:“好,谢谢,我走了。”说完出了门。
程波看看他的背影:“莫名其妙,他找我们办事什么时候说过谢谢。”
李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掏出手机,他本想给许莺打电话的,想了想还是改成发短信:“你能不能明天下午带琪琪到市局来,我想问她一些事情。”
两分钟之后,许莺回短信了:“我问问她吧,但不太确定行不行。”
李原回了个“谢谢”,然后开始在心里向老天爷祈祷许莺一定能成功。
一直等到七点多,办公室就剩下了李原一个人,天也开始有点黑了,许莺的短信才到:“琪琪说可以,但是她希望你跟她当面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