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说:“那,不会是鞋上那个部位磨得厉害吧。”
李原又摆摆手:“鞋子的磨损情况,和人的走路方式有关,这种走路方式,在人的脚上也能有同样的反应,所以想要消除这种印记,脱鞋没用,除非砍脚。”
琪琪做了个反胃的表情:“太恶心了。”
许莺说:“会不会鞋上有死者的名字,或者能表明身份的东西呢?”
李原想了想:“有这个可能,但是基本上没人会穿这种鞋的,中国人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脚底下踩。”
琪琪说:“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中国人,没准是日本人、韩国人呢。”
李原笑笑:“好像日本人、韩国人也不穿这样的鞋。”
琪琪奚落他:“你怎么净提疑点呢?是不是自己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李原好像有点不理会:“确实很难说清楚怎么回事,线索不够。”
琪琪说:“不过我知道一点。”
李原看了看她:“你知道什么?”
琪琪说:“那人肯定本来应该穿的是运动鞋。”
李原点点头:“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看死者的衣着确实应该是做体育锻炼时的衣着,所以穿的鞋也应该是运动鞋。”
聂勇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健身房、公园什么的?”
李原说:“可锻炼身体的地方多了,完全是大海捞针。”
许莺说:“那怎么办,转来转去,还是回到原点了。”
李原说:“倒未必是原点,其实我现在很希望程波那边能找到些什么。”
聂勇看看他:“可能性不大吧。”
李原说:“有一点可能性也要尝试。”
从程波那边传来的消息与李原的预料相符,按照伤痕的形状判断,尸体左肩擦伤的是爬梯的第三级造成的,右肩擦伤则是井壁造成的,额头的伤痕是撞在了井筒底部一块凸起的石头造成的。此外,胸前和脸颊的擦伤初步判断也是在窨井附件的水泥地上拖拽造成的。程波还从窨井的边沿取到了几根有可能是受害者留下的毛发。
李原一点都不感到轻松,相反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许莺和聂勇看着他愁眉紧锁,也不好说什么,琪琪也知趣地戴上耳机看美剧去了。
李原愣了一会儿,又翻开了尸检报告。看了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来:“抛尸的方式好像有点奇怪。”
许莺、聂勇、琪琪不约而同地把眼睛望向他。李原站起来,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圈,然后拿笔代表尸体,用手拖着演示给他们看:“你们看,死者的脸颊和前胸有拖拽留下的伤痕,说明死者是面部向下,被人拉着两只脚拖拽了一段路程。而死者额头偏上部位在井筒底部一块凸起的石头被磕碰出了一个死后伤,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许莺说:“说明……死者是被人头向下扔进井里的?”
李原说:“正常情况下,如果我是抛尸者,我拖着尸体到井盖旁边,那么应该是死者的脚先到井盖旁边,然后我搬起死者的上半身,把死者顺进井里,一般情况是不是该这样呢?”
三个人点点头:“好像是。”
李原说:“但抛尸者偏偏是拖着尸体从窨井旁边过去,直到死者头部到了井盖旁边才停下来,然后搬起死者的两腿,把死者顺进井里。所以死者的胸前擦伤是两种叠加的,我判断,一种是像程波他们说的在水泥地面上拖拽造成的,另一种则是被顺进井里时在井沿造成的。”
许莺说:“那抛尸的人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种办法呢?”
李原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因为死者的上半身太重,抛尸者搬不起来。我判断,抛尸的人有可能是个女人。另外,死者面向地面,可能是因为抛尸者不敢看死者的脸。”
许莺想了想:“有点绝对吧。”
李原说:“可能吧。”
其实李原自己心里清楚,案子查到这里,基本上已经是山穷水尽了。他在百般无奈之下,十分不情愿地来到了廖有为的办公室。
廖有为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有事?公事,还是私事?”
李原坐下,停了片刻,才开口:“我查不下去了,恐怕得发通告,找人来认尸了。”
廖有为喝了口水:“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李原说:“你也知道,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案子,连尸体是谁都不知道,我真没法往下查了。”
廖有为说:“案子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我就奇怪一点,为什么这人都死了十几天了,居然一直没有人来报案呢?”
李原说:“是啊,我感觉,这尸体简直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廖有为说:“凭空冒出来的可能性倒不大,你既然觉得费劲,那我就准备申请发通报了。”
李原点点头:“发吧。”
廖有为换了个话题:“琪琪怎么样?”
李原说:“还好吧,叛逆期的孩子。”
廖有为说:“其实这孩子还是跟你亲。”
李原说:“你别酸溜溜的了。”
廖有为笑起来:“说实话,李原,这孩子是我唯一嫉妒你的地方。”
李原精神不佳,琪琪的情绪也受影响。出了市局的大门,李原看看琪琪:“咱们到哪儿转转去吧。”
琪琪看看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李原点点头:“想稍微放松一下,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你陪我看场电影吧。”
琪琪说:“好啊,不过……”
李原笑了:“不过什么?我太老了?”
琪琪说:“那倒不是,我是说,不过明天就是七一了,不会上线的片子都没得挑吧。”
李原说:“那倒不一定,现在也没过去那么刻板了。”
琪琪说:“要不咱们逛街吧,逛到哪儿算哪儿,逛累了就回去好不好?”
李原想了想:“也好。”
琪琪说:“这样你就不会在电影院里睡觉了。”
两个人走在步行街上,琪琪抱着李原的胳膊。李原忽然想起点什么:“琪琪,你为什么跟室友处不好关系呢?”
琪琪说:“她们三个就是三个怪物,参加一个什么心理学协会,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搞得自己跟上帝似的,我就是死活看不上她们。”
李原说:“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吧。”
琪琪说:“我才不跟她们讲面子呢,前几天,她们老是后半夜回来,我一个人睡真的很害怕。等好不容易睡着了,她们又稀里哗啦地回来,又把你给吵醒了。你去接我那天的头天晚上下那么大雨,居然还有一个冒着雨跑出去,老晚才回来。”
李原说:“她们都跑出去干什么呢?”
琪琪说:“泡吧、喝酒、唱歌、约会,什么都干。”
李原心里暗想:“现在的年轻人生活这么丰富啊。”
琪琪的注意力被路旁的一个小饰品店吸引住了,没听见他这句话,驻足观察了一会儿,拉着他钻进了店里。
店里只有一两个客人,店员很热情地凑过来。琪琪也不理人家,站在那些琉璃、金属的小玩意前就不愿意动了。
琪琪把这个拿起来在身上比划比划,把那个摘下来又比划比划,李原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个店员在一旁絮叨着这些饰品的好处,琪琪也不理他,只是跟李原说:“你看这个怎么样,这个呢?”
李原颔首微笑:“嗯,不错,挺好。”
店员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有点忍不住了:“请问你们什么样的东西呢?”
这个店员是个外地小姑娘,本来一直在憋普通话,到了最后这一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是用乡音说的。
李原忽然心里一动,一把拉着琪琪就出去了,完全没有注意老板娘开始呵斥店员不懂事。
在外面,李原拿出手机:“老廖,明天一早你得帮我查一下半个月前的边检记录,我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个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