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30日

李原一早就叫上许莺和聂勇去了水务局,调看全市的水网分布图。

许莺一边和聂勇把图往桌子上摊,一边嘟哝:“既然能看这图,干吗还让我们昨天下午往外面跑。”

李原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是搭了人情的。”

许莺不敢多说,低着头看了半天:“看来整个江岸全都是大堤了,确实不太可能在干流抛尸啊。”

李原点点头:“上面标注的大桥上可能性也不大。”

许莺说:“那就没有什么了……”

李原问旁边陪同的办事员:“请问咱们市有没有什么地方是直接跟江水连通,但又不会被人注意呢?”

办事员摇摇头:“要说水网……全市的大小河流现在全都是一级戒备,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啊……”

李原请办事员把水网图复印一份,拿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的门,又看见琪琪坐在他的桌子上玩儿自己的笔记本。李原直挠头:“怎么又来了?”

琪琪说:“没人陪我,还是这儿人多,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许莺说:“没辙,全市大小河流,无一不是一级戒备。”

琪琪冷笑一声:“还一级戒备呢,那几天那雨一下,不是照样淹得能养海豚?”

许莺正想无奈地耸耸肩,李原忽然说:“对了,有一处还没查过。”

三个人一起把眼睛望向他:“哪儿啊?”

李原说:“下水道,既然从河流上不可能抛尸,那尸体就一定是通过下水道流到江里去的。”

聂勇疑惑地说:“下水道有那么大的水量吗?”

李原说:“这不是最要紧的问题,既然尸体能从下水道流到江里,那么这个抛尸的地点一定距离江流很近,同时管径也一定很粗。至于水量,像十几天前下大雨闹的那场内涝,肯定是足够了。”

许莺说:“但是27号晚上那场雨,可没那么大啊。”

李原说:“所以尸体一定是在离江很近的地方被抛掉的,那些地方的水流,加上那天的雨量,应该是足够把尸体冲到江里去了。”

许莺想想:“这可有得找了。”

李原摇摇头:“也未必,那天晚上的雨也造成了一些地方的内涝,内涝的地方不可能抛尸,因为没法找窨井盖。所以,咱们得再辛苦一趟,再去一趟水务局,把临江的管网,尤其是管径比较粗的,又不在内涝地点的找出来。然后再回市局查一下摄像头在这些地区的盲点,基本上就能确定了。”

转了一圈,有疑问的地点减少到了五个。聂勇和许莺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在心里疑惑,挑出的这五个地方靠谱吗?

第一个地方,李原看了一眼:“不对,这儿太窄了,车进不来,总不能一个人拖着个尸体或者把尸体装在箱子里拉着在这儿晃吧,不说警察了,遇上个劫道的也就露馅了,应该没人有那么大胆子。”

第二个地方,李原又评论了一下:“对面有个小吃店,经常开到半夜两点以后,可能性也不大。”

第三个地方,李原的看法是:“井盖太小,要塞那么个胖子下去不太容易。”

第四个地方,李原认为:“这儿离大路太近了,更不可能。”

在第五个地点,李原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背静的小巷子,只有个收废品的小摊子,离大路也挺远,巷子两边是两个小区的围墙,小区里种了很多树,已经长了很多年,都差不多有两、三层楼那么高了,把小巷子遮蔽得十分阴凉。李原点点头,先踹了踹窨井盖,站了大概三十分钟,反复确认了一遍,点点头:“应该就是这儿了。”

许莺心里直打鼓,凑上去说:“老李,是这儿吗?别硬撑啊。”

李原瞪她一眼:“有什么可硬撑的。”说完给市局打电话,要求技侦协助勘查现场。

半个小时之后,市局的车到了。程波从车上下来:“这是抛尸地点吗?”

李原说:“应该是。”

程波挠挠头:“该怎么查呢?”

李原连比划带解释:“死者前胸和脸颊的擦伤,应该是抛尸前在地面拖拽造成的。两肩的擦伤和头部的碰上,应该是被抛进下水井之后被井壁和爬梯擦碰和撞击到造成的。你只要能把这些部位找到就行了。”

程波叹口气:“你一句话,我们得折腾到后半夜。”他回头叫其他警察,“拉警戒线,清场。”

李原笑笑:“拜托了。”转身带着聂勇和许莺回市局了。

在路上,许莺有点担心:“老李,就算现在抛尸地点找到了,可往下一步也真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李原说:“毕竟已经进了一大步了,尸体上没有表明身份的东西,也就只能顺着尸体的来路查了。”

许莺说:“尸体上就没有别的什么线索了吗?”

李原摇摇头,眼睛盯着验尸报告:“其实还有一件事相当奇怪,死者竟然没有指纹。”

许莺和聂勇都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李原说:“按照检验的结果,死者的指纹是被用某种强氧化剂处理过的。也就是说有人在死者死后腐蚀了他的手指,把指纹给抹去了。”

许莺和聂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聂勇开着车,喃喃地说:“难道是惯犯?”

许莺回过头来:“老李,给我看一下。”她也没等李原回过神来,直接就把报告拿在手里了。

李原猛一惊,才回过滋味来。许莺拿着尸检报告:“你这都什么呀,怎么把照片全翻过去了。”

李原有点尴尬:“还不是那丫头干的事儿。”

许莺诡异地看着他:“你不会看尸检报告,从来不看相片吧。”

李原掩饰着自己的神情:“别瞎扯。”

聂勇也在一边附和:“还真是,前两个案子没注意,你当时也不给我们看。”

李原一拍聂勇的肩膀:“开你的车,回市局。”

李原回到市局叫上琪琪一起在食堂吃了顿饭,然后回到办公室。李原直接往沙发上一靠,琪琪硬把他拉起来:“别这么懒,起来活动活动。”

李原无奈地站起来,琪琪推着他的后腰:“走走,绕办公室转两圈,省得胃下垂。”

许莺和聂勇也一时莞尔,李原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问许莺和聂勇:“你们说,凶手为什么会销毁死者的指纹,而不是对死者毁容呢?”

许莺用食指支着下巴:“我想,是不是因为通过指纹很容易搞清楚死者的身份啊。”

李原点点头:“有道理。”

聂勇说:“那看来死者的指纹有可能在公安系统的指纹库里了?”

李原想想:“倒是有这个可能。”

许莺说:“这是不是等于说死者有前科?”

李原说:“至少不会是警察。”

许莺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可以通过外貌比对来判断死者的身份了。”

李原摇摇头:“那都是电影里演的了,市局至少是没这技术。”

聂勇说:“能不能找找省厅?”

李原说:“再说吧,首先呢,我觉得凶手不对死者毁容,有可能是下不去手,也有可能是认为容貌并不重要,其次呢,我觉得线索还是有的,还没到求助他人的地步。”

琪琪在他背后说:“你就是自尊心太强,什么都不肯求人,查个dna,不全清楚了。”

李原说:“dna得有比对物才行,不然,就算查了,也不知道是谁。”

琪琪一松手,李原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琪琪两手一叉腰,气呼呼地说:“那你说怎么办。”

李原转过身来:“其实还有一个疑点——死者为什么光着脚?”

聂勇说:“是不是因为死者的鞋袜有什么特点?”

李原说:“是啊,可是鞋袜能有什么特点呢?”

琪琪又插嘴说:“没准是阿迪的限量版呢?”

李原摆摆手:“这不能算特点,即便是限量版的鞋,也不可能表明主人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