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1日

业主们陆续赶到市局,李原一个一个接待,弄了一上午。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原拿着那张表,和刚才问话的笔录,一边看一边皱眉毛。许莺在旁边,吃着饭问他:“老李,有什么发现吗?”

李原说:“嗯,有点。你看这儿,”说着把那叠纸往桌子上一放,许莺和聂勇凑过去看,李原手指的地方还是那张联系表,其中五楼、六楼、七楼的住户都划上了圈。李原说:“其实我最关注这三层住的人,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个楼门里的业主全叫来了。从问的结果来看,跟我想得差不多,其他楼层都没什么太有用的价值。但是,你们看这个……”他从底下抽出三份笔录来,是501、502、503三家业主的。

李原接着说:“你们看,501是自住,而502和503则是把房子租出去了。”

许莺说:“哪个有问题呢?”

李原说:“你们看,501的房主说,503住的人是个小伙子,他们在楼道里见过几次面。这一点也和503的房主证实过,而502的租客,他从来没见过,有几次他听见过502开关房门的声音,但大部分时间,502里面都没有任何声音。”

许莺说:“那就是说502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住。”

李原说:“说得对。”

聂勇说:“那怎么就知道,韩琼艳不是去找503的小伙子,或别的楼层的什么人呢?”

李原说:“我对韩琼艳,以及案发现场总有一种感觉,就是这个人和这个现场,给我们的东西太少太少,几乎为零。韩琼艳似乎把自己的所有痕迹都尽可能精心地掩盖起来,而从其他房间的业主嘴里,我们都能够很清晰地勾勒出租住户的大体面貌,只有这个502,什么也问不出来。我问过502的房主,租户到底是谁。结果,房主告诉我们,是个中年男人,一次性缴清了一年的房租,物业费、水电费、清扫费、取暖费等等这些,物业公司上门收的时候,这个人基本上不在,通过房主找他,这个人说他在外地,让房主告诉他一个总数,他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就直接把钱打到物业公司的账上。关于这一点,我也和物业经理确认过了。”

聂勇和许莺听得目瞪口呆,聂勇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天的案情分析会:“乖乖,这样的话,那不是和韩琼艳一模一样,只不过韩琼艳是当面拿出这么多钱而已,这个人则是转账。”

李原点点头:“没错,而且还有一点。”

许莺问:“是什么?”

李原说:“普通老百姓,一般只会想到从个人给个人的账户上打款,而这个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往一个企业账户上打款,这说明什么?”

许莺思索了一下:“这说明,这个人对企业财务这些事情应该比较清楚。”

李原用手一指许莺:“对,就是这么回事。”他停顿了一下,“我已经找那个房主把租户和中介的信息都要过来了,咱们下午就查查这条线吧。”

中介除了租户的姓名、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外,并不能提供太多有用的信息。当初负责租这套房子的经济人也早已离开,李原只得让聂勇直接给租户打电话。

租户叫林国生,接通电话,听到聂勇自报家门,十分不耐烦,说自己在外地,没有时间接受调查。聂勇说来说去,几近哀求,对方就是不买帐,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人大、省厅都有朋友云云。许莺在旁边,忽然一把抢过聂勇的电话,大声吼道:“告诉你,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不到市局来报到,你就等着当地公安拿铐子送你回来吧,到时候你人大、省厅的朋友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李原和聂勇一时侧目,没料到对方忽然服软了,反过来请求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确实在外地,下午五点真回不来,要不,要不明天一早八点,我肯定到。”

许莺沉默了片刻:“好,明天一早八点,不准迟到。”

对方一迭连声地说“是”,许莺才把电话挂了。

李原点点头,对聂勇说:“看见没有,学着点儿,越是不敢见咱们,就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聂勇点点头,许莺说:“老李,咱现在干吗?”

李原说:“聂勇去现在就去双华苑小区,看监控,我给局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林国生的照片发你手机上。要是看见他回来,直接把他带回来就行。”想了想,把手铐递给聂勇,“要是敢反抗,直接给我铐起来。”

聂勇一吐舌头:“老李,这样行吗?我可还不是警官呢。”

李原说:“怕什么,你就告诉他你是警察不得了。当然了,能不用尽量不用……不过也得注意,记得让保安队给你帮忙,小心安全。”

许莺惊奇地说:“老李,不是明天早上八点吗?”

李原笑笑:“你已经打草惊蛇了,不得不防备着点。”说着话,他把车钥匙扔给聂勇,“你快点去,千万别给我弄丢了。”又跟许莺说,“咱俩打车回局里吧。”

李原带着许莺回到局里,没回办公室,直接跑去找顾馨蕊。顾馨蕊刚从解剖室出来,一边脱工作服,一边问:“干吗来了?”

李原说:“引起急性低血压的原因找到了吗?”

顾馨蕊说:“你等会儿,到办公室等我。”

李原他们到了顾馨蕊的办公室,等了二十分钟,顾馨蕊才慢慢踱进来,喝了一口茶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扔给李原:“自己看吧。”

李原一看,原来是韩琼艳尸体的法医报告,打开来一看,死因一栏写的是药物引起急性低血压致死。李原笑笑:“这个死因还真新鲜。”

顾馨蕊说:“你没见过的多了。”

李原接着往下看具体内容,写的是硝酸甘油和枸橼酸西地那非大剂量同时服食,引起急性低血压,导致心肌缺血和心力衰竭猝死。

李原在记忆里搜索着:“枸橼酸西地那非……不就是伟哥吗?”

许莺在旁边听着脸一红,李原和顾馨蕊却都没理她。顾馨蕊说:“是啊。”

李原说:“奇了怪了,一个大姑娘家吃什么伟哥。”

顾馨蕊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一个大姑娘家有必要吃硝酸甘油吗?”

李原点点头:“是啊,这两点都够奇怪的。”

许莺在旁边看着,暗想到,看来老李只要一动脑筋,就顾不上斗嘴了。

李原看到下面,嘴里喃喃念出声来:“死亡时间推断为凌晨一点左右,浑身未见明显伤痕,处女膜破损,但为陈旧伤,死者较长时间之前有过性经验,死前无性行为……”

他念到这里,许莺愈加脸红了。李原抬起头来,看看顾馨蕊:“这意思是死者到底是贞节烈女啊,还是放荡婆娘啊?”

顾馨蕊有点生气:“那是你的事情。”

李原摇摇头:“我不是让你从法医的角度判断,我是让你从女人的角度判断。”

顾馨蕊的眉毛都快立起来了:“你什么意思?”

李原好像浑然未觉:“看你的法医报告,有过性经验,但不频繁,好像在暗示我,这女的有相好的,但没上过几次床,而且都是以前的事情。反正现在这个情况嘛,你也知道,这就算不错的了。可是呢,这女的死的时候,穿那身衣服,又不像一般小姑娘睡觉的时候穿的,倒像是勾引男人的打扮。所以我才问你呢,如果从你们女人的角度来看,到底这算贞洁呢,还是放荡呢?”

顾馨蕊火冒三丈,站起身来,冲着李原大声吼道:“告诉你,我~不~知~道!”说罢就往外走。

李原看着她的背影,叹口气:“咱俩就从没好好讨论过什么问题。”

顾馨蕊回过头说:“咱俩就没什么问题好讨论。”

李原点点头:“是啊,你又没穿过黑色胸罩配红色透明内衣,所以你也体会不了死者的想法。”

顾馨蕊忽然恶狠狠地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没穿过,我跟你离婚之后就开始这么穿了。”说完砰的一声摔上门,扬长而去。

李原仰天长叹:“唉,这么多年了,她就没变过。”

许莺早吓得脸孔发白了,她看看李原,一句话都不敢说。李原说:“走,咱回办公室去。”说完把法医报告夹在自己的腋下。

许莺哆哆嗦嗦地说:“那,那这报告,咱还没签字。”

李原白她一眼:“签什么字,人家又没说给咱们,等他们找不着的时候再说。”

李原回到办公室,发现曾宪锋已经回来了,便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曾宪锋说:“死者背景单纯呗,都说是个好孩子,就是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是在广州那边上的大学,在惠州工作过,很少在家里,跟老家人也基本上没什么来往。当地派出所也说不清这个人是个什么情况,另外人家家里人听说这个信儿,就过来了,说是明天到。”

李原说:“你没陪着人家一起?”

曾宪锋说:“我开车去的,怎么陪着人家一起过来。”

李原说:“她家里人都有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