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善恶

“杨起昌的生意遍布江南道,人脉广泛,还有其他生意做的特别大的,就别收了。”崔锦绣道。

孙奎沉思了一下,笑道:“夫人想的周到,这么一来,那些商户乌合之众群龙无首,就闹不起大事了。”

“我家布庄和费家镜坊的税自然不收的,我二姐和陶家的,也别收了罢。”崔锦绣又道。

“崔扶风是块硬骨头,陶柏年多智,不与他们交锋也好。”孙奎应下。

一个接一个各种名目的税收,湖州城商户不堪重负,叫苦不迭。

齐家镜坊没有被强行征税,崔扶风并没因此安心。

孙奎此前虽也爱财,却还遮遮掩掩,如此名目张胆行事,有些反常。

崔扶风让齐安找孙阔询问,孙阔道刺史府没有异常。

崔扶风还是觉得不安,决定暂时抛开要避开陶柏年的想法,找他参详一下,这日正要出门去陶家镜坊,陶柏年来了。

年前陶柏年送假孕药给她后,两人没再见过面,乍见之下,崔扶风愣住。

陶柏年明显的消瘦,脸色苍白,宽大的广袖白色锦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正午热烈的阳光笼在他身上也未能带起活力,飘飘广袖,袍裾轻扬,光影里,看起来像是随时要乘风飞去。

相思困顿,黯黯生愁。

此时的他,哪有半分当日她出嫁时,喜舆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尖锐刻薄的陶二郎的影子。

“崔二娘,好久不见。”陶柏年走近,拱手,眼里神采明了又暗,暗了又亮。

崔扶风草草回了一礼,比手势,地台上坐了下去。

“崔二娘想必知道我走这一趟,所为何事的。”陶柏年道,撩起袍摆,崔扶风对面坐下,探手案上拿茶壶倒茶,眼睛并不看崔扶风。

“为孙奎突然横征暴敛一事吧。”崔扶风道,不想跟陶柏年心有灵犀,却又无法,两人之间的默契,不想承认也存在。

陶柏年点头,“孙奎之前也爱财,却不像眼下这般疯狗似的,我想事出必有因,因而找我的眼线打听了一下。”

“我也打听了,但是没问到什么,你打听到什么?”崔扶风问。

“与崖州有关。孙奎再三交待下面的人,留意官驿里崖州来的信,崖州来的书信,不拘是到府衙的还是民间的,全部要送他手里。”陶柏年道。

崔扶风没听孙阔提起,想来孙阔以为无关重要因而没说,疑惑:“崖州我去过,崇山峻岭偏僻荒凉,车马难行,农牧不振商事不兴,孙奎当不想调任崖州方是啊。”

“但这是孙奎唯一反常之处。”陶柏年道。

崔扶风沉吟,蓦地神色大变,她想起马西永,马西永明显不会制镜,那么高明的制镜技巧和纹饰图案,真的是古籍上看到的吗?

若不是……崔扶风甩头,觉得自己太渴望齐明睿没死了,异想天空。

“你想到什么?”陶柏年敏感地觉察崔扶风的不对。

“我……”崔扶风周身发抖,死死掐着案面,许久,颤声道:“我怀疑,睿郎也许没死。”

“怎么可能,齐大若没死,怎么可能不回家。”陶柏年脱口道,嗓音尖锐高昂。

“是啊!”崔扶风喃喃,满面泪水:“九年了,九年了啊!”

九年了,齐明睿若没死,怎么可能不回家。

“你为何有此怀疑?”陶柏年问,迫切,粗鲁无礼。

崔扶风回想,细细说。

陶柏年站起来,来回不住走,不住搓手,太意外了,其实又不意外,觉得真相就是如此,他心中本就认为齐明睿没死,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齐明睿一直没回家,他又喜欢上崔扶风,也便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齐明睿已经死了。

崖州,穷山恶水,怎么也跟温文尔雅翩然如玉的齐明睿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但是……但是……若无意外,齐明睿若活着,不可能不回家。

崖州,也许就是那个意外。

齐明睿若真活着,他跟崔扶风……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崔扶风只是怀疑,他可以巧言打消崔扶风的念头,掐断崔扶风的心中怀疑的种子,那样,他就还有希望跟崔扶风在一起。

即便齐明睿还活着,他也可以让齐明睿既死成事实。

但是……

陶柏年自问做不到。

痴爱铜镜,为了赚更多的钱研制铜镜,他精于算计无利不为,但从不玩阴的,他做什么都是明火执仗,何况对崔扶风,他若在她身上玩阴的,如何对得住心中对她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