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善恶

柳洛萱寄出的信通过官驿,顺利到了湖州,然而,没到崔扶风手里。

夹杂在公函中的信到湖州驿站后,被到驿站拿公函的刺史府差役一起拿回湖州刺史府,然后,落在孙奎手里。

“齐明睿遗孀收。”孙奎翻来覆去看着信封,颇感奇怪。

“齐明睿都死了九年了,大家渐渐忘了他了,崔扶风虽是他遗孀,外头瞧着却不是依附齐明睿而立,几乎大家都称她崔二娘,这称呼好生奇怪。”蒋兴也是大感怪异。

僚属两人传阅了会儿,蒋兴道:“不如拆开看看。”

孙奎不是什么君子,当即觉得好,拆开了,看一眼,脸色骤变,来回又看。

蒋兴疑惑,拿过去一看,惊叫:“居然是这样!”

“齐明睿没死,这么说,我跟崔扶风没有害夫之仇了。”孙奎喃喃。

蒋兴眼睛一亮,“对啊,齐明睿没死,孙公与崔扶风之间就没有解不开的仇恨了,齐家财雄势大,又有陶柏年帮着她,湖州城商户里一呼百应,孙公不妨与崔扶风交好,化干戈为玉帛。”

又道:“朝堂里,武皇后根基越来越稳了,王家故交七零八乱,亦无需惧怕了,告诉崔扶风,由崔扶风设法救齐明睿出来无妨。”

“不错,就这么办。”孙奎连连点头,满面红光,“你亲自把这封信给崔扶风送过去,向她表达一下本官对齐明睿的关心。”

蒋兴应好,拿着信往外走,出房门,又回头,迟疑道:“用不用先跟夫人说说。”

孙奎一愣,稍停明白,崔锦绣与崔扶风虽是姐妹,却跟死敌无异,自己想跟崔扶风交好,还是得跟她说一说方是,新婚不久,正爱着崔锦绣年轻姣美,崔锦绣又极善解人意,跟他志同道合,点头,把信拿了回来,“我先去跟锦娘说一声也好。”

崔锦绣后衙正打骂婢子出气。

那日被崔百信粗暴赶走,把罗氏恨得牙痒痒,偏还需要费易平对付崔扶风,只好忍着,心中越想越恼。

“齐明睿没死!”崔锦绣尖叫,拿过信,仔细看了看,又听孙奎讲当日经过,脸色越来越阴沉。

齐明睿没死,崔扶风就不用守寡了。

危难中嫁进齐家,为齐明睿守寡一年又一年,为齐家殚精竭虑,齐明睿回来了,还不把崔扶风疼到骨子里。

夫郎风华绝代,夫妻恩爱,家业兴盛,正值年青,生孩子不过小事,儿女双全显而易见,这辈子,崔扶风可算万事如意了。

而她呢,嫁一个形容猥琐半百老头,四品官夫人听着风光,比之齐家的大富,也没好多少,成亲快一年了,肚子一毫动静亦无,也不知能不能怀上孩子,若无孩子,下半生以何为靠。

崔锦绣狠狠攥住信,信纸在她手里折成一团,稍时,铺张开,又仔细看了一遍,纤指动,嘶嘶嘶声响。

“别撕啊……”孙奎楞神,想阻止,已是来不及,信纸被崔锦绣撕成细碎无数块。

“这事不能被我二姐知道。”崔锦绣一脸的冷肃,“不管齐明睿死没死,当日他蒙难皆因你之故,便是没死,你跟齐家的仇也结定了。”

“人没死,仇隙就不算很大,齐家如今势大,宜交好不宜结怨。”孙奎不甚赞成。

“财势再雄厚又如何,不过一个商户。”崔锦绣嗤笑。

“齐家可不是一般商户,你二姐如今跺跺脚,湖州城都要震一震。”孙奎道。

崔锦绣听着,心中更恨,无论如何不能被崔扶风得知齐明睿还活着,而后人生如意,娓娓道:“你固然想与我二姐交好,还得我二姐愿意,万一她不愿意,你还把当日隐情相告,可就是递了把柄给她了。”

孙奎一想有理,犹豫起来。

“那信里不是说,齐明睿病重危在旦夕么,想来我二姐没赶过去,他也活不下去了,只当他当日真的投太湖死了,并不曾活着。”崔锦绣道。

“寄信之人若再写信来……”孙奎担心。

“那人肯定是王家人之一,犯事之人寄信甚是不便,寄出一封书信已是千难万难,以后还能不能寄出来难说,便是寄来了,走的官驿,还不是到你手下。交待手下,凡是崖州到湖州的书信,不管是不是衙门的,都拿来先给你过目便是。”崔锦绣道。

孙奎想想有理,点头应下,又叹气,“你二姐那人我瞧着越来越凌厉了,只怕迟早要报我害夫之仇。”

“你想办法再往上升,离开湖州,让她找不着你报仇。”崔锦绣道。

“我何曾不想。”孙奎长叹,没能力,没家族背景,能当上一州刺史已是不易,再往上升官,难。

“多弄点钱,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愁升不了官。”崔锦绣不以为然。

“我已经很是使劲弄钱了……”孙奎一一数给崔锦绣听,他为敛财无所不用其极,只差按着湖州百姓扒皮了。

崔锦绣脑子转了转,道:“普通百姓穷,一人一两银子就要他们命了,商户则不然,家财万贯的大有人在,稍为刮一刮,就够咱们数的了。”

“找什么名目要钱,你有主意吗?”孙奎虚心求教。

崔锦绣眼珠一转,想出十几个锐收名目,“市肆门摊税,物品查验锐,治安维护税……”

“好,就这么办。”孙奎一拍大腿,兴匆匆往外走,“我这就去交待蒋兴实行。”

“稍等。”崔锦绣喊住他,“那些商户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必定不满,长安城离得远鞭长莫及,江南道的观察使可是现官,得给他分一杯羹,先跟他通通气,收的税交一部分给他。”

“夫人高见。”孙奎大声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