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城的大户差不多都一样,男人外头负责赚钱,赚了钱交给理家女人,崔扶风当着家主干着男人的职责,只赚钱不管钱,镜坊的盈利每月都交给齐姜氏,齐姜氏留了一部分作家用,余下的拿到外面放贷生利。
送走崔百信,齐姜氏即唤来齐平,让他把放贷的钱收一万金回来,明日给崔百信送去,别告诉崔扶风。
“这么多,不问问家主吗?”齐平觉得有些不妥。
“风娘心思重,别给她知道了。”齐姜氏道。
齐平不甚情愿,想了想,不给崔扶风知道,告诉齐明毓罢。
齐明毓变色,本是镜坊里看着镜工制镜的,即刻回城找齐姜氏。
“给你大嫂知道,怕是会觉得娘家从婆家拿钱不妥,因而阻拦,咱们家全靠你大嫂,给你大嫂阿耶拿钱没什么,你别跟她说。”齐姜氏道。
“母亲好糊涂,大嫂是家主,小事也罢,一万金大事怎么能不告诉她?不跟大嫂说,是不把大嫂当齐家人,当外人,亦且眼里根本没有大嫂这个家主。母亲是婆婆,可大嫂是家主,依家规,母亲也得听大嫂的。”齐明毓道。
“怎就这么多话,长篇大论的。”齐姜氏被说手紧脸庞精赤,无地自容。
齐明毓也不管齐姜氏面子会不会难堪,大步去拂荫筑找崔扶风。
崔扶风趴床上养伤,听得齐明毓来了,急忙起身,严严整整穿着,又嘱雪沫,千万别露端倪,被齐明毓看出她有伤在身。
“知道了。”雪沫恼怒又无奈。
听齐明毓讲完,崔扶风勃然变色,“一万金!把布庄所有存货都卖了也不值一万金,好大的胃口。”
“大嫂觉得,布庄并没有因上当受骗有损失而资金短缺没钱进货?”齐明毓问道。
“这还用说。”崔扶风气得想奔回娘家指着崔百信鼻子大骂,勉强忍下,“捉贼拿赃,空口无凭堵不住我阿耶嘴,你安排人查一查布庄近三个月大事小事,都记下来交给我。”
齐明毓应下。
崔扶风又吩咐:“交待齐平,一个铜板不准给我阿耶,我自会处理。”
崔百信无限欢喜,翌日不去布庄了,家中悠闲地喝着茶等着。
寿州黄芽茶香气浓郁,入口甘淳,想到一万金就要收入囊中,茶香更美了。
齐平没送金子过来,倒等来崔扶风,一袭天蓝色窄袖胡袍,行走间袍裾扬起,英风飒然。
“这是崔氏布庄三个月来的大大小小事,阿耶仔细瞧瞧,想好怎么编借口再来齐家要钱。”崔扶风把厚厚一叠纸甩到崔百信脸上。
“你!你!”崔百信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抬手就要打崔扶风。
“阿耶可要想好再动手,我可是齐家家主。”崔扶风凉凉道。
“你是齐家家主又怎么了,难道就不是我女儿了,我打女儿怎么了。”崔百信大声咆哮。
“阿耶忘了,我当日出嫁时你要把我忤逆出籍的,依你当日言语,我嫁进齐家后就跟你什么关系没有。”崔扶风笑道。
崔百信僵住,一只手停在半空中。
“阿耶是不是想对女儿说,既已恩断义绝,以后不准我到崔家来了,齐崔两家也别情礼往来了。”崔扶风步步紧逼。
崔百信被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彻底萎了。
不说齐家三不五时送来的重礼,光是外头,因着是齐家亲家,湖州城的人对他尊敬有加,面子大大的。陶家和其他制镜人家看在二女儿面上都到崔氏布庄订布,又是多大的利益。跟二女儿跟齐家断了往来,所有的好处都没了,哪舍得。
吭哧喘了半天气,崔百信悻悻收回手,放软了口气,“阿耶不是想拿齐家的钱,只是想弄得你跟婆家人不和,因而回娘家来,你阿兄不肯到布庄帮忙,阿耶年纪大了,打理布庄实在心有余力不足。”
“有几分力就做几分生意,我要改嫁要守寡我自己做主,不劳阿耶费心。”崔扶风冷笑,语毕,转身走了。
“逆女!逆女!”崔百信大骂,无可奈何,满心郁闷,找费易平喝酒。
“一次不成无妨,再接着想办法就是。”费易平笑道,殷勤地为崔百信倒酒。
“不能再干什么了,那逆女脾气大着,惹恼了她,当真跟我断绝关系也不是不可能。”崔百信叹道,大口喝酒。
费易平还想再说,崔百信摆手不让他说,“喝酒喝酒,别说不开心的。”
“一家子废物,做阿耶的居然被女儿压得不敢动。”费易平在心中骂崔百信,图谋不成,回家又打骂崔梅蕊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