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绝路

柳洛萱爬上孟进的床。

流放的犯人生活艰苦,管犯人的也不轻松,妻儿不在身边,虽然能抽空到城里青楼找姐儿泄火,毕竟不是每晚都有热被窝,孟进一直馋着柳洛萱,只是顾虑王家朝中故旧的势力没动手,柳洛萱主动投怀送抱,大喜过望。

金钱很好,但不如软玉温香实在。

柳洛萱报复齐明睿,指使孟进折磨齐明睿,孟进百依百顺。

齐明睿失去跟着孟进去崖州城的机会,每天干不活的粗活重活,略停一停,柳洛萱幽灵一样从他身边钻出来,接着,孟进的鞭子就随着柳洛萱的呼喝落到他身上。

后背淋淋鞭打伤痕,旧伤刚愈又添新伤。

肩膀挑担磨脱了皮,手心握农具擦起无数血泡。

再苦再累,齐明睿咬牙忍着。

撑不住时,只要想起崔扶风那句“扶风已嫁为齐家妇”,也便云淡风轻了。

归家无期,相思难解。

更怕的是,一直下去,此生就老死在岭南了。

齐明睿想回家,他要回去护着他的妻,给她静好岁月。

王家故旧已失势,也许可以试着将自己没有死的消息传给家人,里应外合寻求脱身机会。

虽然这么想,齐明睿还是怕给家人带去危险,细细思量后,他决定用镜背画图传递自己没死的消息出去,既不惊动不知还有没有关注着他的王家故交,又能让妻子弟弟得知自己的下落。

镜坊铜镜的镜背纹饰一半出自他的笔,他的绘图风格齐安和镜坊里的镜工很熟悉,只要他亲笔绘的画图到了崔扶风手里,齐安和镜工们看到,就会起疑,加上上回那个高深的制镜之法,应能让崔扶风想到他身上。

只是,王家的故交虽然失势了,难保没有人暗中盯着他家人,还得小心行事。

镜背画图上,不留字地暗示一下,让崔扶风有所警惕,在得知他的下落后沉住气,只暗暗想办法跟他联系。

“卖画得的钱太少了,马差拔想不想弄笔大的?”齐明睿对马西永道。

“你有什么好主意?”马西永自然愿意。

“去年寻制镜方法的那位夫人出手那么大方,我可以绘绝美的镜背纹饰,马差拔送过去给她,想来领个几十缗钱谢礼是有的。”齐明睿道。

“说不定不只几十缗钱。”马西永很是欢喜,“你这里颜料不多了吧?我再去买些回来。”

“镜背纹饰没有色彩,不需颜料,墨汁便成。”齐明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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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风在八月十七那日回了湖州城。

一个湖州人在苏州看到她,其时崔扶风两眼无神,傻子一样街上走着,身上穿着一套农妇衣服。

那人很是意外,上前,崔扶风一问三不知,竟是失忆了,那人把崔扶风带回湖州。

都知当日崔扶风在传唤去府衙路上不见了的,那人带崔扶风回湖州后,先去府衙。

才进刺史府,齐明毓得到消息赶过去。

孙奎问了几句,问不出什么,齐陶两家斗殴事件已了结,没有问罪崔扶风的罪名,只好由齐明毓把崔扶风领回去了。

“崔扶风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蒋兴奇怪。

“肯定是假的,罢了,也算是给本官一个下台的台阶吧。”孙奎悻悻道。

府衙大门落在身后,秋风飒飒,齐明毓抓住崔扶风手,颤抖着,一路快步。

崔扶风轻叹,回握住齐明毓手,握得紧紧的,试图传给他心安。

熟悉的大门在眼前,齐明毓停了下来,低头,下敛的睫毛掩住眼里的凄惶。

三个多月,说长不长,深恐重逢在梦中。

“没事了,都过去了。”崔扶风低声道。

齐明毓嘴唇抖了许久方说出话来,“大嫂,我担心死了,虽然陶夫人说你没事,可我还是害怕。”

崔扶风抬起齐明毓头,他脸上全是泪,泪水从眼里大颗大颗滑落,顺着脸颊淌下,从下颌落到衣领上。

“怎又变小孩子了,我不在时,你可是沉稳镇定果决刚毅,封府送信查察探问,一派大家之主风范呢。”崔扶风尽力装轻松。

齐明毓没有变得轻松,崩溃了,蓦地抱着崔扶风,把头埋到她肩膀上,哭得身体抽搐。

眼前少年承受了不该他这个年纪承受的苦难。

崔扶风心脏绞成一细绳,拍齐明毓后背,“没事了,都过去了,大嫂好好的,没出事,咱们家也好好的,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