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怒交加了?”陶柏年嘻笑,马背上歪头打量崔扶风,“惑于齐明睿无双风华的,湖州数不清的小娘,崔扶风,你自问,你与她人有什么区别。”
崔扶风胸膛快炸开了。
当上家主后,她已慢慢做到心中不论如何,面上却喜怒不形于色,陶柏年却总能让她失控,可真是有本事。
陶柏年言下之意,她对齐明睿的感情跟万千迷惑齐明睿无双风华的女子无甚不同,那些女子在齐明睿死后嫁人生子,日子如常,她却在齐家守寡,很是可笑。
她跟齐明睿的缘份,又哪是他能了解的。
没有齐明睿的提点,她就不可能变得刚强,她会如大姐和母亲那般唯唯诺诺懦弱无能,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把握。
这两年,管理镜坊接触铜镜越久,越感激当年齐明睿的点拔教导,他是她没有名份的先生,是他造就了一个坚强果断的崔扶风。
“着迷睿郎的女子许多,但他只向我求亲,也只有我是他的妻。”崔扶风冷冷道,扬起马鞭,策马疾驰。
陶柏年没追,摇头,嗤一声笑,自言自语:“这脾气大的,崔扶风,齐明睿面前,你也这样任性吗?”
齐明毓城门口牵着马探头等着,一袭蓝色薄棉胡袍,灰色银鼠披风,脸颊冻得通红,风中瑟索。
“怎么过来了。”崔扶风薄责,下马来,看齐明毓样子当是等了许久,“既来了,怎么不到陶家镜坊找我,镜坊里头坐着,怎么也比寒风里等强。”
“我怕大嫂跟陶二郎商量事儿,我去了打扰了。”齐明毓笑道,眼睛亮闪闪专注看崔扶风。
“你呀!”崔扶风轻叹,心疼他的懂事体贴,摸摸齐明毓后颈,满腔恼怒消散。
平常时镜坊都是正月初六才开工,崔扶风等不得,正月初三便到镜坊制镜了,齐安也去了,镜工们到齐家给家主拜年,听说了,也不等崔扶风下令,大家一齐回镜坊。
按齐明睿提点的办法制镜,进展很顺利,正月初十,按新画图命名海兽葡萄镜的铜镜制出。
鸾鸟体态俊美神情怡然羽翅飘飘,海兽形象灵动刻画细腻,毛羽纹理清晰可见,葡萄纹缠绕,别有一番新奇意趣,繁复的纹饰错落有致,表现清晰,品相之美前所未见。
齐家镜坊上下大喜,大家没喝酒也疯癫发狂,有人高叫,有人欢呼,大家又是击掌又是拥抱,喧哗热闹得恍如聚了数千人。
崔扶风含笑看着,心中亦自欢喜,忽想起上回率先在铜镜里渗银的创新只赚了开头一笔后来便被其他制镜之家瓜分了市场,海兽葡萄纹镜推出后也同样境遇,不由得郁郁。
镜工们与管事经历过上回打击倒看开了,兴致勃勃讨论着在别家跟风前能卖出多少。
齐安满面笑容:“这回赚的就是咱们镜坊自己的了,不知能不能赚二万金。”
“我觉得只多不少。”
“家主,咱们可以要求镜商一次多订铜镜。”
……
镜工们七嘴八舌道。
大家的想法都是与上回售渗银铜镜相同,先拿样镜全国各地给镜商过目,镜商订货交定金,镜坊制镜出来交镜。
“这回怕是不行。”扶风觉得此法不通。
上一次的渗银创新前所未有,先交定金订货再交货做法出其不意,此前也无制镜人家这么做过故能成功。
此番还这么做,镜商们怕齐家以后总是如此,他们担的风险太大,抗拒之心起,说不定会联合起来抵制。
只要存在可能性就不能冒险。
而且海兽葡萄纹镜只是纹饰精美,不算多稀奇,其中的利益不足以驱动镜商先交钱后提货。
齐家镜坊费很大工夫才制出海兽葡萄纹镜,也不是说复杂繁复纹饰的铜镜就很难制,只是齐家没有齐明睿那种自小学制镜制镜技艺高超的领头人,陶家则不然,只怕陶柏年瞟一眼,当即看出制镜技法,制出纹式更复杂更精美的铜镜。
“这么说,咱们齐家又是为人作嫁?”众人大是丧气,脸上笑容齐齐消失。
“也不尽然,可以再想想办法,尽可能让咱们齐家获得最大利益。”崔扶风思索着道。
大家一齐低眉沉思,喧闹瞬间消失。
商道如深潭,又哪是一时片刻能窥得其中奥秘的。
许久,大家都没想出良策。
崔扶风决定先静悄悄制镜,不声张,等想到法子了再推出海兽葡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