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瑞铮清楚地记得三岁时跟陶柏年抢一面铜镜的事。
陶骏亲自铸的一面浮雕四神镜,那面铜镜用了环绕式构图,纹饰精美远胜当时的齐家镜和费家镜,陶骏很是得意,拿回家向妻妾儿子炫耀。
大约是出身制镜世家的缘故,陶瑞铮和陶柏年都对铜镜很感兴趣,两人同时伸手,奶声奶气叫着:“阿耶,我要。”
陶瑞铮比陶柏年长了一岁,小时就长得健壮,力气比陶柏年大很多,铜镜被他抢到手里。
陶柏年定定看他,他警惕地环抱紧铜镜,预防陶柏年扑过来抢,陶柏年却不抢,扭头对陶骏说:“阿耶,我要,让阿兄给我。”
陶骏看他,他一惊,急急说:“阿耶,我不给。”
“这俩孩子真犟。”沈氏笑笑,对陶骏说:“郎君,柏年小,叫瑞铮让让弟弟。”
陶骏脸色僵了僵,对他说:“给弟弟,阿耶再制一面给你。”
他不肯,更紧地抱住铜镜。
沈氏抬下巴,两个婆子上前,一人抱住他不让他动,一人用力拉开他的手。
“阿耶!阿耶!”他号啕大哭,向陶骏求助。
陶骏无奈地看着,没阻拦。
“阿娘!阿娘!”他又向亲娘求助。
姚氏红着眼眶,叹道:“这孩子……”没有上前帮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喜爱的铜镜被婆子夺了,递到陶柏年手上。
后来,类似的事又发生过几次,嫡母每回都要他让着弟弟,他阿耶每回都没反对,阿娘不敢说什么,事后总抱着他低叹,“都怪阿娘是个妾,没给你好出身,谁让你是庶子呢。”
他渐渐明白,他争不过陶柏年,也就不再跟陶柏年争了。
湖州人称陶柏年镜痴,没人知道,他对铜镜的钟爱痴迷不比陶柏年少。
人人赞陶柏年年轻有为,把陶家镜坊打理得很好,可他自信,若给他接手陶家镜坊,定能比陶柏年打理的更好。
沈氏在钱财上不会亏待他,陶骏宠他阿娘,他虽然当不了家主,在家业的分拆上却不会吃亏,可是,他不在乎钱财,他只想得到陶家镜坊。
陶家镜坊被陶柏年牢牢握在手里,唯有铜镜行风起云涌,齐陶费三家拼得你死我活,他才有机会得到镜坊。
陶瑞铮招手王平近前,低低交待。
崔百信酒喝多了上茅房,王平晃悠到费易平跟前,状似无意道:“崔家那儿子真真不体量父亲,崔当家又何必只把眼睛放这个儿子上面,不过四十出头的人,再纳个年轻的妾生个儿子便是。”
闲扯了几句便去招呼另一桌客人了。
费易平听进去了,心中算盘珠子拔打开。
陶柏年不易与,跟他相斗只吃亏。崔扶风到底是女人,又是无儿无女的寡妇,容易对付,若是劝崔百信纳妾生儿子,借机送个人进崔家,搅得崔家内宅不宁,崔扶风操心齐家镜坊之余,还得分心照看娘家,费家的机会就来了。
这女子得姿貌不俗得崔百信宠爱,方能发挥棋子作用。
费易平细细思量自己府中姿色出众婢子,生得好的也有,不过,崔百信一妻一妾都是美人,虽然年纪大,但是风韵犹存,这些婢子就算年轻,也未能盖过董氏和肖氏。
最好是出身也好,让崔百信重视。
还得心向他,进崔家后能听他指使。
要方方面面都如意,这样的人不好找。
他表妹罗纭倒是各方面都符合要求,只是那是他母亲为他内定的妻子,正经人家出身,不可能作妾。
费易平否定,心念打了几转后,又回到罗纭身上,稍时,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