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借刀

酒馆门外站满人,近了,清一色的灰色胯摺服,都是男人,下奴穿着,二三十人之多,再近了,只见陶柏年沉着脸站在酒馆门口,酒馆掌柜擦着汗,来来回回看。

那些人原来是陶府下人。

陶柏年朝崔扶风瞥来一眼,即收回目光,不言不语。

“回陶二郎,没有昨晚喝酒吵架争执的人。”掌柜赔着笑道。

“让伙计上来辨认。”陶柏年道。

几个伙计上前,挨个仔细看过脸,摇头,“没有。”

陶柏年挥手,“都回去。”

二三十个人走了,俱是一脸莫名其妙。

崔扶风觉得有些热,抬手到额头挡阳光。

“我府里所有下奴都来了,看来不是我陶家的人。”陶柏年走近崔扶风,个子高,遮蔽了阳光,投下沉沉阴影。

崔扶风吁了口气,放下手,心中猜测证实,抬下巴,示意齐家同来镜工:“你把昨晚的情形细细讲一遍给陶二郎听。”

齐家那镜工眼见陶柏年没包庇之举,有些惭愧,一五一十细讲。

“你们进酒馆后,那些人才进去的?”陶柏年问。

齐家镜工点头。

不是事先在酒馆里的,很可能是尾随,说那番话,话里话外自称陶家镜坊的人,都是有意为之了。

若是陶家外头找了人,那便是不想让人知道说话的是陶家人,没必要自称陶家人。

崔扶风看陶柏年,陶柏年恰也朝她看来,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齐陶两家械斗,得利的是谁不难猜。

陶柏年磨牙,“早晚我让费易平那厮再也作不了恶。”

“扶风等着那天。”崔扶风扬眉。

两人都没说要上费家镜坊认人。

想也知,费易平既存了心,酒馆里口出污言秽语的,当不是费家的镜工,只是外头找来穿了喷溅了铜液衣服的普通人。

崔扶风带着镜工回镜坊。

大夫来了几个,给镜工们包扎敷药,都伤的不轻,脱上衣还得脱裤子,崔扶风门外望一眼,停步。

齐家镜工翘首等着,那镜工把陶柏年已先去查问一事说了,众人不觉羞愧。

一人道:“我们错怪陶家的人了。”

有人不服气,“编排家主的事是我们怪错人了,他陶家仿制我们家新品铜镜可没弄错。”

一句话又激起镜工们压下的愤怒,许多人附和:“就是,他陶家也并非无错。”

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越说越委屈。

都觉得齐家占了理,把陶家镜坊砸了就砸了,赔钱忒失面子。

不知不觉,大家话里头便捎带出,崔扶风到底是女流之辈太软弱了的意思来,“若是大郎活着,我们便不会任人欺负了。”

“都别说了,还嫌家主不够糟心么。”齐安喝道,往外看,崔扶风与齐明毓门外站着,背影平静,离得很远,应是听不到,略略松口气。

崔扶风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虽是压低了嗓子,究竟敞着门,一无阻隔,通畅直达。

她是女人,齐家蒸蒸日上也还好,出什么事了,便遭人质疑。

还有一个原因,她前头的齐家家主,齐明睿,她的夫郎,他是神祇,高高在上,无人能够企及。

崔扶风仰头望向远方。

天际夕阳隐隐,落日像一个红球,在灰色的云层中露着艳丽的容颜,灰红相间的晚霞下方,山的轮廓模模糊糊。

霞光忽地荡开,露出齐明睿清俊的脸庞,唇角噙着笑意,温柔地看着她。

有花瓣落地的声音。

崔扶风闭上眼睛,满心苦楚瞬间消失。

不,并不是,苦楚在瞬间加倍。

“风娘,苦了你了。”齐明睿含情脉脉,微凉的手指抚过崔扶风眼角。

崔扶风眼里大颗大颗泪水滑落。

“大嫂。”耳畔低低的叫唤,崔扶风蓦地睁眼,艳红一点朱砂痣,齐明毓的脸就在眼前,惶恐关切看着她,食指压在她脸颊上。

虽说叔嫂如姐弟,这距离也近了些,崔扶风退后一步,与齐明毓拉开距离,同时让他的手指远离自己的脸。

“大嫂,对不起,是我没用,未能为你分担什么。”齐明毓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