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公主般般

父亲好整以暇问:“用什么名头呢?”

般般眉眼弯弯:“自然是择选嗣子。”

择选嗣子,令人心动,亦令人心惊。权力面前,无人能抵挡。明知这颗塘可能包裹着要命的剧毒,仍心甘情愿咽下。

就连天子的两位异母哥哥,没有亲生孩了,哪怕连夜过继远亲的幼重权作充数,都要争上一争。

十几个李氏儿郎,天南海北赶至长安,宗亲们各有心思,一些年轻的臣工崭露头角。

“要帮忙吗?”父亲假惺惺问。

般股皮笑肉不笑:“多谢父亲,儿尚有余力。”

毫无疑问,父亲是个成功的君王。

但他的成功不是她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只有自己亲手驯服的,才属于她李般般。

若连这种小小的难事都迈不过去,即便将来接任天下,也只有做傀儡的份。

选嗣子的事,一年后悄然无息。

原本十几个人选,现只剩下三个人,其他的要么病死要么避走,还有两个当街对殴而死,零零散散的。再难成气候。

唯三剩下的,成了第一批请奏立皇太女的人。有宗室带头,一切顺理成章。

民间女学盛兴,前朝亦有女官选拔,皇后十多年前埋下的幼芽已长成避风避雨的大树,虽不能一手遮天,但已有不可撼动的根基。

般般不愿让父亲帮忙,却乐意被母亲呵护。她收起自己沾血的利爪,狠戾收放自如,大发慈悲不再穷追猛打,乖巧投入母亲怀中。

皇太女的册立,水到渠成。

有皇太女,自然得有皇太夫。东宫地位稳固如山,既然女主天下势不可挡,那就另辟蹊径谋权势。

满朝文武的心眼子往事里使,般般一眼即明。她好像天生就是来做人君的,驭臣之道,炉火纯青。

般般对大傅说:“自古以来,储君从夫有夫,孤亦是如此,待孤成婚,自当依照旧例纳妃。”

有皇太夫,日后就有皇夫。此问仍是父权夫权大行其道,但凡给一个男人夫的名义,就是给自己脖了上套锁链,将来他若有异心争权夺位,一个夫字压下来,师出有名近水楼台。

所以。她此生绝不会有夫,只会有妃妾。

想做皇太女的男人,就只能为妃为妻。从前后宫内闱如何,现今就如何,那些规矩一个不落,全得遵守。

天子一听,甚有道理,立即下旨,宣告天下,家有好男儿者,早早准备起来,日后太女成人后选秀,以德才兼备容貌出色者为先。

世族们争皇太夫的位子争得头破血流,结果纳妃不尚夫的旨意一出,全都偃旗息鼓。

太子妃?太子良娣?

不值当!

数十年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子弟,岂能沦为后院摆设!

从这之后,出宫一抬脚就能偶遇十几个美少年的事鲜少再发生。般般心满意足。

长至十二岁时,新增一堂课——品美。美色对于一个年少意气的掌权者而言,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和无伤大雅的趣事。

般般得到四个随奴,是父亲送的。个个相貌俊美,惊为天人。和她新添的那四个伴读一样,他们的宿命是臣服于她,任她赏玩,开启她的见识,但永远不得触碰她。

好吧,也许不是永远,也许她会对其中一二产生兴趣更进一步,但在她长至十六岁前,他们是没有任何机会的。

男人争宠,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腥风血雨,诡谲心机,般般看得多了,渐渐厌烦。

“母亲,他们聒噪,吵得我耳朵疼。”她烦不胜烦。

“我的儿。你不中意。自然觉得话噪。”母亲柔声道,“不喜欢便打发了,母亲再为你选好的来。”

她心想,打发了这批还有下一批。反正得有人占若位了,不如就这几个漂亮蠢物吧。

慕少艾的年纪,一次微服,般般遇见母亲的旧友,没有姓,只有名,叫无错。

这位无错叔身边有一养子,少年朝气蓬勃,麦了金黄的肤色,明亮锐利的眼睛,好似飞鹰自沙丘破势腾空而起,一身桀骜不驯的羽毛沾满金光。

般股凝眸看了好几眼,命人前去相问名字,少年抿唇别开脸,远远瞧见他对无错叔摇头。

般般淡笑,摆手让人回来。不必再问,强扭的瓜没意思。

风吹起帷帘一角,马车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少年别扭而渴望地仰望香车里高高在上的少女——她目不斜视,一张牡丹面容无情无绪,仿佛世间万物不入她眼。

柳絮飞扬,钟鼓声起,春风吹绿曲江蒹霞,长安城另一段故事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