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昼想。
她闭了闭眼,放松了身子准备迎接意料之中的自由落体。
“砰!”
“砰——砰——砰——”
有人追上了天台,朝着陈耀荣的后背连开了数枪,知昼只看到漫天的血雾飞起,陈耀荣的表情骤然变得痛苦异常,他似乎想努力回头往后看去,却因为死亡来的太快,扭过去的头生生停住,而后,他的身体所有与知昼抗衡的力量陡然泄去,轻易的被她甩下了楼。
就在那一瞬间,知昼突然不想死了。
她要活着。
她猛地伸直手臂,往上方的护栏抓去,那根老旧的,有些掉漆的天台护栏就在她手边,看上去近在咫尺的距离——
差一点点。
她的身体骤然下落。
糟了。
知昼心想。
她的手腕,这时却被猛地抓住,知昼抬头,只见到三合会的跛子,半个身子探出了楼顶,紧紧的抓着她。
“抓紧我,快上来!”他喊道。
知昼被他拉上楼顶,脱力的靠在天台边大口喘息。
“你是警察?”她问。
“我是警察。”他笑。
“你们跟三合会的第一次交易,是我透了消息给警察,我觉得你们背后的这个组织挺可怕的,趁那次机会把你们一网打尽最好。”他哈哈一笑,摘下头顶白色的编织帽,“可惜,那次你没带货,警方没证据,只好把人给放了。”
“我啊……”他吹了吹帽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说道,“我干这行已经二十六年啦,我在三合会,潜伏了二十六年。”
“我总想着有一天能将那些家伙一网打尽,没想到,三合会的覆灭,却是借助日本人的手。”
“现在……”他释然的叹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了。”
“以后……”知昼恢复的差不多,撑着护栏缓缓站起来,“您会去干什么呢?”
跛子已经染上了毒瘾,她能看出来,恐怕回归警察队伍,也没办法在一线工作了。
“我啊。”他爽朗的笑笑,与平时那副狠辣阴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我该去戒毒所啦,等出来,随便干些什么工作都好……”
他说着,拍了拍知昼的肩,接着眯起眼睛,带着苦涩又骄傲的笑,望向香港蔚蓝的天空——
“干咱们这一行的,只是希望国家好,不是吗?至于我干什么,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他拍拍帽子,“只要我的中国好,我怎样都行。”
知昼眼眶酸酸的。
“好啦。”跛子说着,把帽子戴回脑袋上,“你还要继续卧底下去吧?我刚刚叫了同事过来,你趁他们搜到楼顶之前,快溜吧。”
“谢谢,警官。”她不知道跛子叫什么名字,甚至连他‘跛子袁’外号中的这个‘袁’字可能都是假的。
“加油啊,小姑娘。”
知昼跑下楼,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控制不住的砸了下来。
当年岸冢老师死的时候,最后一句话也是——
“加油啊,沼渊。”
她一直在加油啊,可是这条路真的走不到尽头。
……
“怎么回事?”
vermouth电话中的声音非常不悦,她平时阴阳怪气知昼,打趣知昼,可事态一旦严重,她便语气冷的吓人。
知昼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跛子是警察,陈耀荣跟他打了起来,我趁乱跑了。”
“跛子是警察?”vermouth似乎冷笑了一下,“我从来没质疑过你的观察力,cointreau……这段时间我们都在东南亚,跟跛子接触的人只有你,你竟然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没发现,确实没发现。”
跛子在整个过程中表现的太像个坏人,以致于她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今晚我们就到香港了。”vermouth见她如此肯定,便继续说道:“这事搞成这样,整个香港都没了,我会跟rum和boss报备,你准备好,明天下午回日本。”
“知道了。”知昼挂断电话。
这事没那么快结束,她把整个香港拱手送人,还顺便帮人家清理了本地的顽固势力黑社会——
rum不会轻易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