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眼光一闪,快步追上。
眼前的一棵参天的巨大菩提树挡住了前路,此树远远超于一般的菩提长势,应该是经年古树早已经在土里盘根错节生长得恣意起来,修缮这庙的时候知它碍于回廊走向也是舍不得妄动,只得让它拦在路尽头。
那小僧停在树之前明显犹豫万分,他低着头眼睛却一个劲地瞟向他们二人,赵匡胤看着小僧在树下逆光的影子,一时分辨不出他的目光,只以为是佛门中人见他们兄弟贸然求见有些不知所措,何况此庙能在上次与南国的战争中保留得如此完好确实不易,恐怕寺里尚幼的僧人都是心有余悸吧。
赵匡胤略略躬身,“静德大师身在何处?”
赵光义却见的那小僧的眼光是穿越过大哥直直地看向自己,上下打量,终于疑惑的眼神全部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檀木镯子。
有意无意,赵光义抬起手,袖口滑下,那木头镯子恰好被腕骨卡在外面一览无余,他向那小僧行佛理,明显摆明了自己也是佛家子弟,赵匡胤一见也笑起来,“大可放心,胞弟失散多年此番寻见只为感谢大师,绝无它意。”
赵光义也兀自开口,“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则名诸佛。”远处金顶的钟楼斜斜地借着天光投射下巨大而温暖光影,一时之间被笼罩其间的赵光义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庄重而肃静。
一时安静下来,隐隐能够听得见诸多人低沉诵佛的声音,四顾却又不知道是从何处传来,赵匡胤侧过身子淡淡地看着光义,记忆中的画面悠远绵长而无从追溯,天地之间骨血亲情总该是最可靠的一丝牵连,何况有人轻轻巧巧随意地便回答过自己,“他是我的兄长。”这一句话六个字生生地劈开乱世烽烟万里日月。
不仅仅是简单地一个理由,或许也是信任。
赵匡胤突然觉得,遇见李从嘉之后,自己变得愿意去相信周遭。
是幸还是不幸呢?
一旁的小僧听闻赵光义如此说,赶忙双手合十答道,“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赵匡胤自然是不懂佛经,他想着光义和这小僧说说佛理也许能消除现在满布在寺里的紧张,长时间的战火确实给庐州和邻近的府县留下了过大的阴影。
谁知道那小僧态度明显转变,一时脸上的忧虑全无,笑吟吟地看着赵匡胤,赵匡胤以为他就要告诉他们两人接下来该去哪里,私下看看,左右都有小路,因为长廊到此被巨大的菩提树彻底中断了走向,分开来向左右延伸开去。
正思考着会是走去哪里,那小僧竟然让开面前正对的菩提树。
两人无言,不知何意。
“施主请过树后方的小路。禅房便在此树之后。”
赵匡胤确实是有些惊讶了。那树参天树影重重,真的很难让人看出别后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