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明懿皇太后的日常

卫依依在一旁推了推宁安的肩膀说道:“你确定没看错?李熲怎么傻乎乎的?”

这下宁公公也不确定了,疑惑地看着街对面的那一家三口。

“应该不错,馥华公主名讳李莹,那女子是王令蔚。那男子必然就是李熲。”

卫依依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李熲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街对面的王令蔚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但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又去要了一碗元宵。

“快吃吧,等一下我们就回去,不然在外面待久了会很危险。”

“为什么?我想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李熲嘴里塞着元宵,卫依依顺着彩灯的光看过去,令德皇帝的确是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王令蔚翻了一个白眼,若不是卫依依亲眼看到,完全不敢相信那个王皇后会做出这种表情。

“你听话,元宵我也会做,回去我做给你吃。”

李熲露出了一个十分孩子气的笑容,然后兴奋地说道:“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回去!然后明日你给我做元宵吃!”

王令蔚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你怎么就是这点没变……大庭广众的就要做这种事,况且明日都不是上元节了,你还吃什么元宵。”

但是抱怨归抱怨,王令蔚还是攀着李熲的肩膀,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最后的零星几盏灯也熄灭了,李莹的手上拿着一盏兔子花灯,晃着两只脚,盯着娘亲和爹爹的动作,王令蔚已经满脸羞红,刷的站起来,拉着这一大一小就要走。

卫依依一惊,也要站起身,宁安赶紧拉着人重新坐了下来。

“别追,还有一些守卫跟着我们,让他们去追。”

卫依依瞪了宁公公一眼说道:“你不是说就我们两个人出宫吗?”

宁公公眼神漂移了一下,抿了抿嘴说道:“……这怎么可能呢,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卫依依哼了一声,在宁安的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

中元节的后半夜,所有人都累了,现在回宫也太晚,于是卫依依和宁安就决定去城南的宅子休息一晚再回宫。

宁安不愧是事无巨细,城南宅子那里也有守卫早早候着,卫依依盯着这些牛高马大的守卫,领着宁公公回到房间里,趁着夜色好好把人磋磨了一顿。

早上出门的时候,宁公公脸上的红色一直都没有消退。

也不知道昨日房门口的守卫听到没有……

事后负责跟踪李熲的探子汇报了情况,原来一开始搜寻的范围就错了,李熲其实一直留在华京,没有外出。

大虞皇陵在华京郊外,若是从皇陵向外搜寻,势必要从华京周围的几个州县开始找,然而王令蔚从皇陵出去之后,就带着李熲和馥华公主从小路回了华京,主动走回了最危险的地方,而卫依依根本没有料到王令蔚会做此选择。

当然,卫依依当初也命人私下搜寻,几乎把华京翻了个底朝天,但是王令蔚毕竟曾是大虞皇后,总有自己的一些势力,这些势力也帮助王令蔚在华京隐藏了起来,大隐隐于市,偌大的华京,若是当真想隐藏,无论再怎么搜寻,也总会有疏漏,因此这三个人就在华京生活了足足小半年。

但是真正令卫依依惊讶的却是李熲的状态,探子为了潜藏在王令蔚的身边,装作卖炭人特意接近,最后发现李熲心智已经变得只有孩童的水平,但卫依依并不相信,在正月结束之时,还是把这三人抓进了宫中。

再次见到王令蔚,卫依依十分唏嘘,就连宁安也隐隐有所震动。

前世王令蔚最后的结局是失了帝心,在失宠的之后褫夺后位,打入冷宫,然后度过了足足八年的冷宫生活,最后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耗尽了青春和耐心,疯狂自尽。

卫依依仍然记得前世见王令蔚的最后一面,她头发花白,眼角全是皱纹,苍老而疲惫,跪在自己的脚边,只求能再见馥华公主一眼。

但那时卫依依并未答应。

现在的王令蔚,虽然荆钗布裙,人也壮实了一些,但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有生气,是另一种美。

李熲站在王令蔚身旁,紧紧牵着王令蔚的手。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王令蔚淡淡说道。

“本宫找你们足足半年,你们居然一直住在华京,当真是意料之外。”

卫依依细细观察着李熲的神情,却发现他眼神呆呆的,一举一动都看着王皇后。

“你是不是奇怪他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王令蔚淡淡笑了。

卫依依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好奇。”

“那日在密道里,李熲一定要回去,我阻止了多次都没结果,他一心想掌权当皇帝,几近疯狂,但我那时已经倦了。起初我并不知道是谁给我毒药,但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你们,对吗?”

王令蔚笑了笑,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

“没错,李熲虽然早已失了天下大势,但若是此事不能里应外合,还需要耗费无数的民力物力才能成,不如从你的身上打开缺口。此事,整个天理教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王令蔚略显寂寥的笑了一声,缓缓说道:“那药只是吃下去通过体液发散就能如此厉害,我将药直接喂到李熲口中,焉能没有今日的效果?李熲吃下药之后,昏迷了足足数日,醒来之后心智便犹如少年,只记得十五岁之前的事情,”

卫依依看着李熲,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说来,现在李熲全然没有威胁了?”

王令蔚嘲讽的笑了笑,却直接跪了下来,说道:“我知道你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但我求你放了李莹,她还小,什么都不懂,至于我和李熲,就悉听尊便吧。”

卫依依静静的看着王令蔚,发觉她的确是跟原来不同了。

宁安在卫依依身后提醒道:“不能放虎归山,谁知道她所言是真是假。”

卫依依点点头,然后把王令蔚和李熲关押在了冷宫里,决定先观察一些时日。

杀掉李熲固然是解决威胁的方法,但还有更优的选择。

神武皇帝和明懿皇太后的身份是天理教一手打造出来的,虽然此刻已经成了大虞的主宰,但仍旧有人不服,江南就有许多士族还心念先帝。

当初卫依依就打算活捉李熲,然后逼迫他写禅位诏书,如此才能称得上是名正言顺,现在李熲也找到了,最好就是能让他写诏书,然后再随意封一个安乐公之类的爵位,终生监视起来,大虞的江山才稳固。好过杀了李熲,之后有个天灾人祸,再有豪强借李熲之名生事。

王令蔚带着一大一小进了冷宫,长叹一口气,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在冷宫中会是这样一种心情。

………………

神武三年,卫依依也严密监视了李熲三年,发现这个男人确实是傻了,才终于放下心来,昭告天下令德皇帝已经找到,并让李熲先下罪己诏,然后装模作样的拿出了一份禅位诏书,说是早在令德二年便已写下。

如此李琮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了皇帝。

最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将王令蔚,李熲还有馥华公主送到了距离华京最近的一个州府,便于监视,然后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安乐公府邸,三人就这样住了下来。

卫依依也就不再为李熲费神了。

神武四年,元恒从漠北来华京朝见新帝,并将三年前卫依依借的粮食以马匹还有金银的器物的形式还了回来,并在大殿之上提出要和大虞联姻,为自己选一个王妃。

卫依依知道,所谓联姻就是一个借口,无外乎就是想把红玉要过去。

红玉挑了挑眉,在驿馆门外偷偷看元恒,但回宫之后,却始终闷闷不乐。

“三年了,你也该为自己寻一个归宿了。”卫依依建议道,但其实她私心不想红玉去漠北,那里太远太远。

红玉凝视着远方,竟落下泪来。

“我知道他会来找我,但凭什么我就得远离故土?虽然我父母已经不在了,可大虞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他一走就是三年,音信全无,他就这么自信我一定会等着他?他太自傲了!”

红玉哭得十分伤感,卫依依也不好多说,于是拍了拍红玉的肩膀说道:“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是我的好姐妹,就算已经跟元恒那什么了,只要想嫁,我就给你找华京的青年才俊,保证能嫁出去!”

红玉一边哭一边打卫依依:“你别说了!都是当年一时糊涂……我……唉……”

红玉对自己也是恨铁不成钢,不得不说元恒长得还是很英俊的,她自小进宫,在皇宫里长到十七岁,几乎没见过什么男人,元恒这种死缠烂打的男人,她当真招架不住。

当初做那种事也是糊里糊涂,红玉心想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能一个男人都没经历过,所以心一横就同意了,现在想想还是太冲动,无论什么样的感情,沉淀三年之后,都会有所不同。

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而且做出选择需要勇气,红玉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去漠北。

元恒在驿馆等了很多天,直到卫依依把他请进宫里和红玉见了一面,此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红玉选择不去漠北,她不想跟元恒走。

“你真的决定了吗?”卫依依有些担心。

“嗯。”红玉情绪很低落,但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卫依依默默叹了口气,年底大宴群臣,卫依依让红玉看看殿下尚未婚配的各位大人,但红玉却始终心不在焉,卫依依有些心惊,这个架势,俨然就是前世红玉决定终生在皇宫侍奉的架势。

“红玉,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卫依依看着殿下的诸位大人,有不少适合托付终身的。

“不必了,我还不想成婚。”

说罢,又静静的看向远处一个空茫的地方,眼神没有焦点。

卫依依心疼的看着红玉,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是不是还在想元恒?听说他已经取代了他的父亲,成为了漠北的新首领,现在大虞和漠北异族修好,不少异族人已经迁入关内居住,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红玉摇了摇头,淡淡说道:“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不想离开大虞。”

卫依依抱住了红玉,久久没有放手,看来此事还是要她自己去消解。

天空中飘扬着鹅毛大雪,几年前自己也曾看过这样的一场大雪,在大将军府。

红玉默默盯着天空,趁众人都在宴饮之时,独自带着腰牌出宫,花了半个时辰走到城南的一处宅邸,摸着那熟悉的门柱,渐渐落下泪来。

大将军府的每一处自己都曾查看过,那时自己指挥着宅子里的仆人奴婢,可威风了。

想起从前,红玉脸上的泪又开始滑落。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红玉不敢置信的转身,发现身后之人,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元恒淡淡一笑,身上又多了一些沉稳的气质,不像之前那么浮躁了。

“我昨日才到华京,忽然想起之前新年我和你在这里的一些往事,想先来看看,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二人一时无话。

元恒深吸了一口气,走近一步说道:“你还喜欢我,对吗?”

红玉瞪着元恒,蹙眉的神情有些幽怨:“是又如何?”

“我知道故土难离,但现在鲜卑皇室也都搬到了关内,无论是我还是太后娘娘,都想结束每过几年就爆发一次的边关战事,鲜卑人在关内建城,收成比在漠北好,粮食充足之后,自然就不会再生事端,新月城也杂居了许多鲜卑人。红玉,若是你现在跟我去新城,回华京一个半月即可。”

“可是……你那么久都没见我了,怎么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

红玉哭兮兮的,又觉得此刻的场面有些尴尬,这男人如此恳切,自己的坚持就好像一个笑话,但若是轻易就答应了他,自己又显得很蠢。

元恒唇角勾出了一抹笑,眉毛挑了挑,隐约透露出从前的潇洒肆意,双臂一横把人抱在了肩上,红玉大惊失色,拼命拍打着元恒的后背,大骂出声。

“我看你就是想东想西犹豫不决,把从前的狂野劲儿都忘了,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罢,把人扔在了床上,红玉满脸通红,陡然心脏巨震,抵抗的手脚都没了力气。

元恒淡淡一笑,俯下身在小丫头消瘦了的脸颊上心疼一吻。

“跟我走吧,以后你还能回来,鲜卑人多的是马匹,快马加鞭都不用一个半月,一个月就能到华京。”

红玉避开男人炽热的眼神,还想说什么,却被狠狠吻住了嘴唇,剩下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