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南一役结束,天下真正安定下来,虽然北边儿南边儿还是有些闹心的地方,但总体已是太平。
因此卫依依终于有时间安心休养一阵,也天天和孩子多待一会儿,几个月忙下来,李琮看见卫依依眼神都愣了,不像原来看见母后就笑。
卫依依心想孩子可真是没良心,才这么一会儿就把自己忘了。
因此明懿皇太后下朝之后就转到了灵犀阁的后殿,也是神武皇帝李琮的睡房。
战后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还有江南地区的安置问题,卫依依忙得脚不沾地,白芍报告说小皇帝会说话了,卫依依心里直冒酸水,自己居然错过了小宝贝开口的那个瞬间,也不知道小皇帝第一句话说得是什么。
太后娘娘正要推开睡房的门,却隐隐听见里面有声音,原来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卫依依浅浅一笑,心想敢趁着自己不在逗小皇帝的只有狗奴才一个了,于是扒在窗户外面往里偷看。
只见宁公公跟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偷偷把小皇帝从床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哄了哄。
这个岁数的孩子刚刚有一点自我的意识,成日不是吃便是睡,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耙耙麻麻”这一类没什么意义的字眼,但是听说小皇帝会说话了,宁公公忍不住便来看看。
李琮在宁公公的胸口扒拉着,睁开眼睛看了看,圆滚滚的脖子却抬不起来,眼珠滴溜溜一转,张开小嘴往前一含,把宁公公当成了奶娘。
“啊!”
宁公公惊叫了一声,脸红着捏了捏小皇帝肥肥的脸蛋,企图让他松口。
李琮咬了一会儿,没有吃到自己想吃到的东西,失望的瘪了瘪嘴,然后更加大力的吸咬起来。
宁公公疼得眉头皱了起来,心想自己的……该肿了。
太后娘娘在门外看的想大吼,这个地方是我的!就算你是我的儿子也不能随便咬!
不过李琮终究是小婴儿,吸了一会儿没力气了,也就松开了嘴。
宁公公不死心的喝小皇帝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声说道:“陛下,喊爹爹。”
太后娘娘瞪大了眼,嘴角疯狂上扬,没想到能抓到狗奴才如此有趣的一面。
小皇帝似乎是成心跟人作对,白芍教的时候还好好的,清晰的喊出了“爹爹”“娘亲”这几个词儿,等宁安来教的时候居然一语不发,越是教他,越是嘴里胡乱咿咿呀呀,还笑得一脸无辜。
宁公公十分挫败,卫依依没时间,自己却是没那么忙,平日里有空就会来看孩子,但时至今日还是没和这孩子混熟,连教他喊个爹爹都这么艰难。
宁公公不再为难小皇帝,又哄了一阵,放下了孩子,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太后娘娘偷窥了一阵,窃笑着离去了。
第二日宁公公如同没事人一般伺候太后娘娘的笔墨。
只是太后娘娘一想起昨日那个偷偷教陛下喊爹爹的狗奴才,就忍不住想笑。
“你笑什么?”
在太后娘娘第不知道多少次露出笑容之后,宁公公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卫依依放下了笔,拉起狗奴才的爪子,眼神闪亮亮的,喊了一声:“爹爹。”
宁安脸色通红,知道自己昨日掩人耳目的行径被发现了,恼羞成怒地说道:“你喊我爹爹做什么,我就比你大三岁。”
“我给你长辈分呢,你怎么还生气了。”
说罢,卫依依揶揄地眨了眨眼。
宁安脸红着说道:“哪有你这样的,这种称呼也能乱喊。”
“这有什么,今日晚上我也能喊你爹爹。”
说罢,在狗奴才的爪子上亲了一口。
宁公公的脸红到了脖子。
至于晚上太后娘娘究竟喊没喊爹爹,就不得而知了。
第三日,是朝廷休沐,宁公公不死心的又去了灵犀阁的后殿,这次卫依依和白芍都在,宁公公看着太后娘娘抱着小皇帝,抓着孩子的小手,冲着自己挥了挥。
“快过来!你听!”
只见小皇帝傻乎乎的在两个女人的掌控下张开了嘴,清晰的喊出了一句——爹爹。
宁公公开心之余,感叹了一句,李琮这孩子果然是聪明,知道他和卫依依究竟是谁好欺负。
又是一年新年,去年的这个时候卫依依和宁安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现在生活居然有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转眼间就是元宵佳节,这次太后娘娘说什么都想出宫走走。
但宁公公和知情的侍卫都拦着不让。
因为半年前卫依依出宫过一次,而且还是没有任何仪仗的微服出巡。在华京的御街上,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的马车对准了卫依依就要撞,辛亏宁安拉着卫依依往路边躲了一下,不然非死即伤。
卫依依也因此摔的大腿上见了血,现在还留着一个白色的印子。
后来审问驾车之人,果不其然是死士,咬破了牙齿上的毒药就一命呜呼。
宁安始终觉得那人是李熲的残党,但卫依依觉得不像,这人的身份最后都没查出来。
半年时间一过,卫依依在皇宫里终于待不住了,想要出去,正赶上元宵,御街上有花灯可看,太后娘娘就更加按捺不住了。
“我想出宫。”
卫依依的口气不容置疑,宁安叹了口气,还是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能让卫依依出去。
卫依依泄了一口气,眉眼都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是可怜:“那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宁公公认真想了想说道:“起码等到十年之后。”
那时候天下大定,海晏河清,李熲的残党也差不多该死心了,在已皇帝仪仗出巡,应当就没有问题了。
卫依依在床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欲哭无泪。
人都是不容易满足的,如果卫依依如前世一般常年住在皇宫里根本无法外出,也就不会有出去逛这样的念头,可偏偏太后娘娘这一世几乎一直在外面生活,这才在皇宫里住了小半年,就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宁安看着卫依依低落的神情叹了口气,他也不想卫依依如此失望,更何况十年的确也太残忍了一些。
“现在正是卯时,整个华京人声鼎沸,出去很危险。若是你当真想出去,或许可以等到巳时,那时游人渐稀,应当没有那么乱了。”
而且就算有埋伏,应该也不会料到卫依依会巳时出宫。
卫依依眼睛一亮,点了点头,牵着宁公公的袖子说道:“那你带我出去!”
宁安笑了笑,无奈的答应了。
只是此次出宫还要乔装改扮一番才行。
为了保险起见,宁公公把太后娘娘扮作了小太监,随他一起出了宫门,在城南的一处宅子落脚之后又换了两身男装,这才真正到御街上逛了起来。
“这宅子你还留着呢。”
卫依依牵着宁安的手,好在卫依依长相很媚,多看几眼自能分辨出不是男子,不然两个男人牵手可太奇怪了。
宁安无奈地看着卫依依牵过来的小手,他让卫依依改妆的本意是为了掩人耳目,此刻卫依依的动作不是让他们更加醒目了吗?
“嗯,好歹也是当初花了大钱置办的。”
卫依依笑了笑,说道:“那等一下逛完了,我可要好好看看你置办的宅子,看看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房子金屋藏娇。”
宁公公有些窘迫,低头咳了一声。
自己重生的时间点正好在置办宅子和买戒指之后,虽然那时候自己决定不再招惹卫依依,但宅子已经买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下家,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宁安还没腾出手来处理这一处房产。
“说起来,你的条件很优渥啊宁公公,能在华京城南置办独门独院的大宅子,还车马齐全,我当初为何要拒绝你呢?”
太后娘娘沉下心想想,若是当初不是一心想出人头地,以宁安的条件,足以让她无忧无虑的度过后半辈子,比皇宫里不知逍遥多少。
宁安笑了笑说道:“时移世易,你我心境早就不同了。”
元宵佳节,从花灯如昼到灯火阑珊,卫依依和宁安走到御街的时候,游人已少了一大半,零星的几个小摊和铺子还支着,大道上已经见不到太多人了,暗处小巷子里还有一些流莺强颜欢笑做出些热闹的气氛。
一阵夜风吹过,卫依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宁安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给卫依依穿上了。
卫依依看着那包袱直笑,她总说宁安细心太过,弄得婆婆妈妈的,但到了恰当的时候,永远都是他最暖人心。
明灯盏盏,花开岁岁,卫依依看着身旁的人,狗奴才的那张俊脸一如既往的好看,而且是越看越好看,就像他的性格那样,带披风本是一件小事,但又有多少男子能想到如此细微之处呢?若是忽略了这些,或许也就错过宁安这个人了。
“那边还有元宵!我们去吃吧!”
卫依依拉着宁安坐在了摊上,卖元宵的人原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但见人来了又重新拿出家伙开始营业。
“吃完这个就回去。”
宁安看了看周围逐渐变黑的街道,有些不放心。
“好。”
做元宵的小摊只剩两个,一个是卫依依坐着的这一家,御街对面是另外一家,但那一家摊上还坐着一家三口,不知为何这么晚了还没走,因为有一个看着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所以卫依依多瞧了几眼。
若只有大人也便罢了,带着孩子还玩儿的这么晚?
元宵煮好了,只是跟卫依依从前在江南吃的不太一样,没什么汤。
宁安拿起签子戳了一个圆滚滚的元宵往卫依依的嘴里送去,卫依依聚精会神地看着对面,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你看旁边那一家人好奇怪,那女子给孩子喂了元宵之后又给男子也喂了一口,简直像是照顾了两个孩子。”
现在已是夜深,卫依依也只能看清那三人的动作,看不到脸。
卫依依自然是懂得所谓闺房之乐的,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这男子还乖乖让娘子喂东西吃,还坐在那里被女子用手帕擦嘴,这也太羞耻了,就算天黑了,人也还没走光呢。
反正卫依依觉得,哪怕是宁安也不会答应自己这样干的,除非是自己强迫他。
宁安顺着卫依依眼神的方向看过去,那男子被喂了东西,似乎很高兴,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一瞬间面容被一盏还未熄灭的花灯映出,剑眉星目,眼珠是浅淡的琥珀色,下颔的线条很锋利,嘴角弯弯,天生一副笑颜。
宁安脸色一变,握着卫依依的手瞬间收紧,捏的卫依依一疼。
“怎么了?”
卫依依有些奇怪。
宁安低声在卫依依的耳边说道:“旁边的那桌人,是李熲!”
卫依依面色巨变,但并未离开,而是装作没事一般和宁安坐在原位,只是神情没有刚刚轻松了。
“你确定没看错?”
宁安摇了摇头说道:“不会错,我刚刚看的很清楚。”
宁安并不担心二人的安全,此次出宫,宁安还安排了许多守卫在暗处,就算要抓李熲,也能成功。
卫依依拿过了宁安手里的签子,自己戳了一个元宵,一边嚼一边偷瞄街对面那三人的动作,偷听他们讲了些什么话。
“卿卿,我还要……”
男子脸上带着笑,撒起娇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女子皱眉,冲着男子说道:“莹儿都只吃了三个,你吃了五个了,这些天不是吃就是玩儿,你都胖了知道吗?”
男子低下头,十分委屈的看着自己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