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光了烟花,她潇洒地转身上楼,留宗荷在原地怔怔回想。
刚才的画面,对他而言太过美好了。
凌晨两点,一群醉醺醺的客人吵闹着挤进大厅。
“老板呢?你们老板在不在?”其中一个挂金板的光头两手撑在柜台上,冲着宗荷大喊。
“他在楼上,你们有事吗?洗浴还是住宿?”他避开光头喷射出来的酒气。
“我们……不洗浴也不住宿……”光头笑起来,表情微妙。
宗荷站得更远些,只说:“今天没有。”
这时光头收敛了笑意,跟一众人大喊大叫起来:“老宗人呢!老子特意带了兄弟来,这种大日子跟我说没有?”
宗荷的父亲从楼上急匆匆地冲下来,无动声色地挡在宗荷前面,陪笑道:“有的有的,就在楼上。”
宗荷皱着眉,从后面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宗父只回头眨眨眼,示意他回房间去。
宗荷本就不想掺和这种事,拿着手机扭头出了后门,将那醉气冲天的污浊场面抛在脑后,径直从外面的金属阶梯爬上了天台。
打开电炉,房里暖和起来,宗荷躺在床上,看着墙上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里他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母亲也尚在人世,一家人站在动物园里对着镜头其乐融融的时光,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
那个城市女孩,这种日子都不回家,会不会是和家里关系不太好?
他钻进被子里闭上眼,远远还能听到不知名处烟花爆竹热烈燃爆的声音。
第二天,他戴着帽子搓着手下楼,正月里的寒天,呼出的热气都像是要被冻在半空中。
他进门前看了一眼停车场,车全开走了,昨夜里突然到访的那群酒鬼大概都离开了,地上放空了的烟花壳仍在原地,残破得萧条。
跟打扫卫生的阿姨打了个招呼,偷偷从厨房里拿了鸡蛋包子和豆浆,装在袋子里往那女孩的房间去。
上楼的时候默默打着腹稿,准备以“早上好,免费早餐”开启话题。
敲了很久门都没人回答,宗荷纳闷,现在也不过六点,她不至于这么早出门吧?
这时有人在走廊另一头叫他,他循声转过去,是浴场领班,姓张,三十上下。
“小荷,你干嘛呢?”领班招手让他过去。
因在宗家的浴场工作了挺多年,二人还算熟悉。
“这间的客人已经退房了吗?”
“你找她干嘛?”
宗荷把手背在后面,藏起那袋早点。
“没什么,问问。”
领班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只说:“她没退房,应该就在里面。”
“可是……敲门没人应啊?”
领班眯起眼睛,脸上露出笑容:“小荷,你有兴趣?那个女的?”
宗荷快速否认。
他却伸手拍了拍宗荷的肩膀,笑得古怪:“我懂。”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万能房卡,塞进他手里:“去吧,人就在里面,估计还没醒……别声张。”
宗荷后颈泛起凉意,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骤然抓着卡冲过去打开门。
拉起窗帘漆黑的房间里,除了烟酒味还有股说不清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
他提着心走进去,看到床上半裸着身体一动不动的女人,眼前画面扭曲。
领班不知何时跟了进来,语气平淡:“等她醒过来,什么都不会记得,你放心好了。”
宗荷听见自己声音发抖地问了句:“为什么?”
“昨晚上实在没人了,那几个是老顾客了,脾气出了名的坏……我们也是没办法,就放了点药,没事的。”
宗荷猛然回身,抓住领班泛黄的衣领,怒红了眼:“你们为什么这么对她!”
领班满脸不解,正想扯开他,突然又露出惊恐的表情。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女孩已经被吵醒,茫然地坐在床上,眼里恍惚。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领班突然反手抓着宗荷冲出房间,把门关上。
“别闹了!快去叫老板过来!”他低声怒吼,“你闯大祸了!”
宗荷皱着眉:“你想干嘛?你要把她关在这里吗?”
“那不然呢?她都看见我们站在她房里了!放她走了,到时候她扭头就报了警,这全浴场的人还要不要过了?你爸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们自己做的事难道不该承担后果吗?她只是个来住宿的学生!”
领班用力抓住他的后颈,咬着牙低声说:“你想清楚,如果她去报警了,这个浴场就会被查封,所有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你爸可是要去吃牢饭的……你就这一个亲人……这个女的只是个陌生人,不关你的事。”
领班见他安静下来,揉揉他的头发道:“你别管了,回房间去。”
宗荷木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
“只有这里放烟花不会被罚款啊。”
那女孩的声音又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