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这一次走进郑越钦家里,处境有了微妙的变化。

林琴南在后面脱了鞋,跟着走进书房,圆桌上摆着他的电脑。

郑越钦坐在椅子上,林琴南站在他身后,视线被文件界面吸引。

u盘里面是两段视频。

鼠标清脆点击,然后是响彻房间的……女性叫喊声……通着书架上的高级音响,声音十分饱满。

郑越钦眼疾手快地点了静音,于是房内一静到底,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林琴南无言地看着郑越钦僵直的后颈,感觉脑子有些晕乎。

下班的时候为什么不把电脑一起带上呢,万千思绪在脑海中纷飞。

画面角落里隐约可以看见男女进行着不可描述的行为,郑越钦淡定地把进度条往后拖,一直到二人分开,男的穿上拖鞋走到房间另一边。

“等一下。”林琴南抢过鼠标,滑过郑越钦手背,留下一点温度。

“这个男的……不是宗荷。”林琴南怔怔地说。

这个画面就是宗荷给她的证据画面里的视角,这个女生也是他女朋友,但这个男的……并不是宗荷。

“这个视频他本人知道吗?”郑越钦若有所思地问。

“那个人给了东西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假设宗荷知道这件事,那他的杀人动机就有了。”

“恩……如果这个男的就是那个房东的话。”

“还有一个视频,看一下。”

同样的视角,不一样的装修。

“这个可能是房东的房子,据说就在同一栋楼,户型应该是一样的。”

突然,空无一人的画面里,前一个视频里的男人挣扎着从一边爬出来,脖子上还挂着电线,眨眼之间,那电线又被画面外的某个力量抓住,一点点勒紧,男人疯狂地踢着腿,满面涨红,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点点失去力气,然后停止了挣扎。

屏幕前二人皆丧失语言,看着进度条走到尾声,四肢瘫软的男人脸上仍然保持着狰狞的表情,一双悚人的眼睛涣散地望向镜头,最终黑屏。

林琴南脑子里忍不住不断回播刚才的画面,感觉意识有一瞬间飘离了身体。

郑越钦回过头,对她一字一句地说:“去警局。”

宗荷从小就知道家里的浴场运作着不可见光的行当。

那是一间坐落在县城红灯区角落的红棕色建筑,卷帘门在十二点之后会降下一半,那就代表洗浴之外的服务开始营业了。

那建筑的天台上有三个巨大的蓄水箱,旁边两间违章搭建的临时房屋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高二那年除夕,浴场里的员工走剩下三五个,他被父亲叫到前台,负责看店收钱。

就是那天晚上,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拎着包走进来,像是大城市里来的人。

“你好,请问这里能过夜吗?”

宗荷点点头,问:“你一个人吗?”

“对,我是来写生的,走了几条街都没找到宾馆。”她温和地微笑。

“怎么挑这种日子出来?不回家过年吗?”

“机票太贵了,不如到学校近郊玩一玩。而且……只有这里放烟花不会被罚款啊。”她扬了扬手里的大袋子,“你知道哪里有空地吗?”

“后门出去就是一大片空地,本来是停车场,今天也没车来。”

“好!那麻烦给我开一个房间。这个东西先寄在前台可以吗?我怕拿进去会受潮。”

“可以。”

宗荷给她开了一间最安静的房间,看着她情绪高涨地换了鞋,脚步轻盈地进了女浴室。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顶着半干的头发,换了新的衣服走回来。

“时间要到了!”她向他伸手要烟花,“一定要十二点点燃!”

宗荷笑着把袋子送上,想着这种日子该不会有客人来,便跟着一起出了后门。

女孩将火柴点亮,引燃了地上的烟花筒,满脸兴奋地远远逃开。

夜幕下,一道道明亮的弧线飞上远空,在动线的终端迸发,银色、蓝色、红色、紫色的星火雨伞一样撑散开来,在黑暗中流连,渐渐被黑夜溶解。

只陷入了一瞬间黑暗,女孩转过来,咧着嘴看他,手里捏着的两束烟花棒灿烂地燃烧着,明黄色的火光照亮了空旷的地面。

她一根一根地点着,随口问他:“你还在上学吧?这早就出来打工啊?”

“不是打工……就是帮家里忙。”

“嗯……懂事,成熟。”她笑嘻嘻的,样子很招人喜欢。

“你也是学生吧?”

“对……我在上大学,你呢?高中吧?”

没来由的觉得底气不足:“嗯……快毕业了。”

“弟弟啊,好好读书,大学地狱在等你哦。对了,你们这儿那个很老的花园,离这儿远不远?”

“不远,就两站路。你要去?”

“对,明天一早就去。”

“那……你要预订早餐吗?”其实他们浴场没有早餐服务。

“你们浴场还有早餐呢?那太好了!给我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