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科

“你说你也不是什么学院派,怎么像在象牙塔里一样呢?这种案子管了对你没什么好处,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没人谢你,而且还没钱拿。”

“那你为什么要接卢原的案子?”

郑越钦看着林琴南,随口说:“年少轻狂,结果你也看见了。”

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琴南左脸上那已经不显眼的浅色疤痕。

“我没有想替他们做什么,只是好奇事情的真相而已。”林琴南注意到郑越钦看她脸颊的视线,语气放松下来。

“总之你别插手,无谓的善意有时候会引火烧身。我有个大学同学,拿着笔录去给犯罪嫌疑人签字,还冲人家微笑,然后那人把他的虎口咬穿了,而且……查出来还是个艾滋病患者。”

林琴南木着脸,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不禁向后缩了缩下巴。

“别太高估自己了,懂?”郑越钦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那你觉得他们会去杀那个房东吗?”

“谁都不是他们,也猜不透他们的心思。”

林琴南内心表示赞同,只轻声叹了口气。

“还有,如果那个人联系你,别把自己当救世主藏着掖着。”

或许言外之意是让林琴南接到嫌疑人的消息就告诉他。

“嗯,知道了……”

她望向窗外,上班高峰结束后稍显冷清的街道,初秋褪去浓郁生机飘落的旧叶,一恍数周连天蔽日的乌云,像是在酝酿一场巨型暴风雨的来临。

回到律所,她的突然离岗因为郑越钦的同行而归没有引起风浪,罗音虽背对林琴南坐着,对于八卦嗅觉依旧敏感。

“什么情况?”她坐着轮滑椅飘过来,熟练地开头。

“没什么,之前有个案子出了点问题。”

“什么案子?”

“盗摄案,我没报上去的那个。”

“那个案子能有什么事儿?”

“那个被告死了。”

“啊?那个变态房东啊?”她捂着嘴,新做的指甲很抓眼。

“对……怀疑是那个原告的男朋友干的。”

“哇塞,好久没这么近距离接触凶杀案了。”罗音的语气惊恐中带着兴奋。

“你说都准备起诉了,为什么突然要杀人啊?”

“是不是拍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情侣录像之类的。”她眼神变得微妙。

林琴南随即联想到宗荷的前科,他吃过牢狱之灾,应该知道自己行为的后果,为什么在准备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之后,又突然变了计划?还是说他原本就打算这样报复?又或者是冲动犯罪?到底有什么事严重到需要用杀人来解决?

不知为什么从早上开始眼皮就跳得厉害,让人心绪不宁。

那天晚上,林琴南接到一通奇怪的电话。

是个年轻男人,但并不是宗荷,自称是他的室友。

“我……我是在他房里找到了你的名片……我发现一些事情,但是我实在不想跟所里的人打交道……但我自己瞒着实在太……太难受,我……我告诉你,然后你就说是你自己发现的……行不行?他说你信得过……”

断断续续有些错乱的言辞,让人感觉到话者的精神状况并不正常。

约在快餐店见面,挂了电话,林琴南立刻换好衣服,临出门前对着郑越钦的信息窗口犹豫了一会儿,发了个定位过去。

【宗荷的朋友说有线索,我去见一面。】

那边没有回应,林琴南抓起钥匙便出了门。

快餐厅角落是儿童游乐场所,嬉戏打闹的小孩子在娱乐设施里上蹿下跳,时不时传来尖叫声。

在边上座位等待的一排家长中,有个穿黑卫衣的人尤其显眼。

林琴南走过去,看清那人的脸——眼窝深陷,脸色青灰,要么是纵欲过度,要么是还在戒毒期。

“我是林琴南。”她试探着说。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眼珠在眼眶里乱转,视线躲闪。

“这个给你,别说是我给的。”他冰冷又潮湿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把一个金属u盘塞进林琴南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林琴南打量了一下那个磨损到变形的物件,放进口袋里,然后去柜台点了个冰淇淋,边吃边往家里走。

快餐厅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窗里是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此刻异常愤怒。

和那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林琴南就露了怯,佯装没看见,扭头就走。

身后汽车喇叭简洁又有力地一声轰鸣,林琴南低着头转过来,自觉地上了车。

“我跟你说过什么?”车里气氛冰凉。

“你说……别管。”

“那你听了吗?”

发作前一刻,林琴南从口袋里挖出那个u盘,不管不顾地说:“重要线索!上交!”

“那个人给你的?”郑越钦看了一眼,抽出一张纸,把u盘包起来。

“对。”

“这如果要是证据,指纹可能已经被你毁了。”

“要不要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决定?”林琴南看了看郑越钦的打扮,估计是刚从家里出来,秋夜里穿着白t恤,“我今天忘带电脑回家了……能不能……”

郑越钦别过头,敲了敲方向盘,车里音量调低的爵士乐没来由得显得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