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个春天,萨蒂盘坐下来,注视着血池,怀抱着维纳琴。那个春天距离她为一个年轻的荒神带去真实成百上千个时代,距离她与湿婆结识数十个季节,距离他们的婚礼十五年时光,距离他们的初次别离无穷、无穷地远。
这不痛苦,假如知道自己正在偿还。
把肉体还给父亲。
把灵魂还给你。
说实在的,这不痛苦,我已经知道这世上尚有比这更苦痛的事。
不是因为我们是彼此半身,这爱是正法里找不到的,写就统治世界的律法的千百亿语言里,尚没有一种能描述和界定它。
因陀罗和他身后的阿耆尼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他们朝她冲了过来。
“湿婆。”在她全身被火焰包围之前,她轻声念着,语调温柔,极像母亲,也像情人。既是爱人,也是保护者。
“你的名字是湿婆。这个名字的意思是……”
“慈悲。”
梵天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毗湿努。
“湿婆他是……不完整的。他太强大,从未遭遇挫折,从未被践踏、被拋弃、被伤害、被蔑视、被轻侮,因此也从未恐惧、懊悔、伤感、憎恨、失望,他不能理解为何那些向他祈愿的人要落泪,为何他们会饮泣,为何他们要咒骂,他因为自己的力量而过度平静了。”
“除非他体验到了爱的喜悦和幸福,也体验到了最深刻的悲伤和愤怒,否则他不会最终会达到至高的平静,因为在不知道诱惑是什么之前,拒绝诱惑是没有意义的。当湿婆已经知道人世间最纷繁复杂的情感是什么,他才会懂得何为慈悲。”
毗湿努只是抬了抬眉毛。“你是让湿婆学会可怜其他人吗?”
梵天摇摇头。
“慈悲不是可怜,可怜不过是自我的影射。”他说,“而慈悲必须拥有强烈的、真正的自我,但又超越它。那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也不是自我满足的怜悯,那样的情感迟早会被耗尽。慈悲意味着一直都知晓他人也在经受折磨与不幸。慈悲就是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还能理解他人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