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悲哀地看着天帝。
“……不,”他说,“罗波那的力量是天神无法击败的,他也比您曾面对过的任何一个阿修罗王都更强大、更残暴、更危险。无论您如何努力,您将面临的是一系列的惨痛失败。您将再不是战无不胜之王。您会一次次地倒在十首王的箭下。您会失去许多的国土、军队和人民,面对难以想象的艰难和苦楚。您会遭受俘虏和羞辱,乃至死亡的威胁。但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放弃。你必须在击败后再次爬起,领导众神,面对他,抵抗他,直到……”
“直到什么?”因陀罗轻声问。
阎魔低下头。“直到能击败罗波那的真正救主出现。但那人并不是您。”
因陀罗转过头,看向他云雾里的大会堂。
“就是说,我必须要不惜牺牲一切代价,来为救世主争取时间,是么?”他问。
“陛下,您要回到王座上,面对的并不是一条荣誉之路,而是充满痛楚的荆棘之途。”阎魔说,“我只是要告诉您这一点。”
因陀罗望向晨雾弥漫的远方,沉默着。半晌,他咬牙抬头来,眼睛已经气得血红,他猛地一拍腰间的雷杵。
“他妈的,为什么我老是遇上这种破事!”他破口大骂。
阎魔看着他,伸手牵住了高耳的缰绳。
“那么,陛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他说,“您还没有走到那阶梯上。您还可以转身回去。”
因陀罗回头看着他。
“你开什么玩笑?”他瞪着眼睛说,“老子都骑马到这来了,全永寿城都看到了——”
随即他笑了。笑容苦涩。
“回头路我只走一回。”他说,“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走到了宫殿前。广场上,台阶上,诸神都在等待着。他们肃穆地低头合十,迎接天神之王重回他的宝座。
因陀罗跳下了马。
阎魔伴随着他走着。死亡一直伴随着荣耀与勇气,一直如此。
“您准备好面对失败了么?”走到通往大厅台阶前时,阎魔如此开口问。
因陀罗哈哈大笑,那笑声震散了笼罩在永寿城上空的云雾。
“是的,”他愉快地说,如同阎魔正为他展示的是一场辉煌大胜利的未来美景。“我已经准备好了!”
七年之后,罗波那一如预言中一般,集结罗刹的军队,发动了对三界的战争。在与天帝大军的对抗中,十首王获得了他第一场辉煌的大胜。他重伤了天帝,击杀了天帝的爱马高耳,天神的防线全面溃散,因陀罗甚至一度被罗波那俘虏,被他带回楞伽岛的罗刹宫廷中横加折磨和羞辱。天帝不久之后逃出,依旧回到他的臣民之中,领导对抗罗波那的战争。
罗波那转而攻击地界。阿修罗以一贯的勇悍和疯狂与之对战。但之前乌沙纳斯极力削弱王公们的实力,以至于边境上的防守大大减弱。最终,以英勇善战闻名的阿修罗军队也被眼中燃烧野火的罗波那的恐怖所笼罩,纷纷逃亡。乌发如云、英俊强健的阿修罗王婆罗恩奢迦战死了。在那之前,在那之后,人们都只记得他是被伯利留下的人。
那堡垒恶魔,犀牛一样的老阿修罗武土商波罗最终也没亲眼能看到罗刹攻破波陀罗的青铜大门,洗劫和焚烧这地界都城的情景。这倒不是说阿修罗们抵抗住了罗波那的进攻。商波罗的头颅一直挂在青铜城门上,只是因为圆睁双眼,眼珠迅速被乌鸦吃了个干净。几年后,罗波那打进阿修罗的都城时,商波罗的头颅已经变成白骨,深陷黑洞根本映照不出刀剑的闪光和腾起的火焰。
城破之际,阿修罗的宰相檀波走下神庙前倒映宝石星空的水池,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阿修罗的师尊乌沙纳斯带着幼小的王位继承人塔罗迦逃走了。乱军中,有一个外表普通的阿修罗武士独自留下来抵挡可怕的十首王。他拖延了罗刹军队的进攻,令乌沙纳斯有机会离开。那个武士十分勇武,力量强大,具有惊人的坚韧和毅力,惊慌溃逃的阿修罗士兵们只记得他的背影。那是个熟悉得让人觉得有点可怕的背影,但谁也没有胆子说出那个确凿的答案。但他最终不敌罗刹王的力量,被罗波那亲自击碎了身躯。
罗波那拉着这个奄奄一息的武士走进王宫,要当着他的面羞辱阿修罗的王座。这时罗刹王看到了一件稀奇的东西:一个大铁环摆放在黑宝石王宫外地上。出于好奇,他走上前去,企图搬动铁环,却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撼动它。
气急败坏的罗刹王问那无名武士那铁环到底是什么东西,而垂死的阿修罗武土只是笑了一笑,“那不过是我从前的耳环罢了。”他说。
那就是结局。
在战火蔓延的同时,也有一个传说在各地悄悄流传开来。
有一个骑着狮子四处流浪的年轻女人。她身份神秘,来历不明。
她会施展法力,号令影子里的狮子,她会布央特罗,发怒时仿佛能喷岀火焰,即便是铜眼白牙的罗刹有时也会害怕。
但大部分时候,她只是独自旅行。
她逢人就问是否见过一个肤色白晳、有深色眼睛的男子。
那是她失踪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