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就这么躺着,呆然地看着天空。这里不分昼夜,她躺在那里,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不动、也不想。她的思维里最后只剩下湿婆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诅咒你们……
这个声音又回来了,细微地在她心底回响着。伴随而来的还有水声。
萨蒂觉得渴了。
她爬起来,拖着疲惫的步伐,朝水流声传来的南方走去。迈步的时候她险些被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所绊倒。在跳进血海、穿越层层折断的天界的过程中,那从不破损的朝霞衣终于也被损坏了,鲜亮流动的金红色凝滞在暗淡的灰尘之中,褴褛地披在她身上。
天色越走越暗,周围降下了浓重的黑暗。终于,萨蒂看到了水流声的来源:不是她曾越过的那条和缓的银色溪流,而是横贯大地的一条河流,水流很湍急,也许是周围光线昏暗的缘故,河水看起来是漆黑的。
萨蒂没顾及这些。魔龙之火快把她由內而外地烤干了。她只想喝水。
她步履蹒跚地走到河边,跪在细小鹅卵石密布的河岸上。就在她要俯首喝水的时候,河对岸有人轻声开口说:“别喝那水。喝了它,你会没命的。”
萨蒂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来。
她看到一头巨大的牛站在河岸对面,它深色的眼睛凝视着她,弯角指向天空。
优哩婆湿突然从一个充满不详征兆的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看着福舍的房顶,翻身坐了起来。
她梦见血浪滔天,一个女子的身影仿佛在熊熊燃烧着,追随着一个巨大、可怕、浑身布满血污的形体,在他们身后如影随形的是个骷髅般的白发女人,她发出尖笑,驱赶着那个巨大形体和它身边那燃烧着的年轻女子。
优哩婆湿走出了福舍。天空被血红的云笼罩,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周围的森林中发出怪异的声响,没有风,树木却在摇曳着,树枝发岀折断的声音,小树被连根拔除,大树倒向一边,地面在微微震动,就像是有许多形体庞大的动物在通过森林,浓雾中传来呜咽和叹息,优哩婆湿瞪大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尽管她能感到那些步伐缓慢的巨大之物正走过她身边,感到它们的呼吸、散发出来阴湿的气息和沉重脚步。浓稠的影子漫过她的脚面,流向远方,她觉得寒毛直竖。她听到了食尸鬼的哭泣,僵尸鬼的呻吟,鬼魂的喊叫,罗刹的大笑。一夜之间,似乎所有精灵都从地下钻出,获得自由。是什么封印失效了?
这个夜晚黑暗又漫长,以至于日出显得异常苍白。阳光下昨夜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森林仿佛曾被一条黑色的河流淹没过。树木东倒西歪,地面上留着许多杂乱的足迹,岩石被翻动过来,这是那无形军队行军的轨迹。
优哩婆湿打了一个寒噤,快步朝森林外走去。
森林外不远就是个村庄,隐隐约约传来晨祷声。村庄之外,有一个用石头砌边的池塘,池塘边有一个男人和一匹马。那男人正在洗脸,动作十分用力,活像他打算把一整张脸皮都搓下来似的。
那匹马又高又俊美,火红的鬃毛在朝阳下闪闪发光,聪慧的大眼睛正看向她。
优哩婆湿站住了。她认得它。
它总是与另一个人联系在一起的。
她看向正在洗脸的男人。水正从他脸上滴落下来。
优哩婆湿一动不动。朝阳的光有点发白。她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
那男人似乎有所察觉,他抬起了脸,他们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优哩婆湿有点晕眩,她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当她稍微觉得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对那个男人展露笑颜。
那男人站在那里,默不作声。隔了一会,他开口了。
“我想我认识你的微笑……”他轻声说。
优哩婆湿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朝他走过去,一语不发,跪在水塘边上,解下自己的头纱,双手奉给了因陀罗。
因陀罗一开始地愕然看着她,随即就恢复了镇定。他拿起了头纱,擦掉了身上的水珠。
她低着头,又闭上了眼睛。
“你也认识我。”他慢慢地说。
“是的,”优哩婆湿温柔地、声音甜美地说,“陛下,我是您卑微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