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天帝的大会堂。”
伐楼那对友邻王说。
友邻王仰起脖子,眯起眼睛,汘水从他的脸颊流进脖子。
宫殿前的水晶台阶很高,又极其陡峭,天神身体轻盈,登上阶梯毫不费力,伐楼那站在台阶上朝下看着友邻王,眼里带着温和的慈悯。“需要帮忙吗,陛下?”他轻声问道。
“不,多谢。”友邻王镇定地回答。他登上了最后几级台阶,转过身,站在那里便呆住了。永寿城的景致在他脚下一览无遗。原先他以为永寿城可能只是某个人类城市更加辉煌壮丽的版本,现在他才知道,一千个湖泊加起来也不会成为海洋,人类的城市辉煌壮丽到了极致,也无法与天神的世界相提并论。
他们进入了大会堂,高大的穹顶下日月星辰都在会堂里运作,它是如此地深和广。那会堂尽头的王座,高得似乎登上去就能看见整个三界。诸神的莲花座都被宝象驮在背上,他们要如何登上去呢?
“登基的日期和仪式还在商议之中,”伐楼那微笑着说,“来看看这边,您的宝座就在那里——”
海神突然停住了话语,神情有丝微妙的僵硬。
丹陛前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打扮就像个王子,眉目间带着慵懒的神情,像是刚从午睡里醒来。
友邻王身后的天女和侍卫,甚至包括伐楼那本人全都忙不迭向那少年鞠身合十行礼。“跨越三界者、莲花眼的三界主宰竟然会屈尊出现在这厅堂里,真是少见,我等感官之福。”海神嘴里说。
友邻王吃了一惊,也急忙朝毗湿努行礼。
毗湿努没理会伐楼那,他慢吞吞地拖着步子走过来,歪着头打量友邻王。
“哦,”他说,“那么你就是他们选出来接替我哥哥的那个国王?
友邻王合十低头,“承蒙诸位大能的天神错爱。”他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羞辱。
但毗湿努竟然笑了。
“真奇怪,国王,”他说,“你应当兴高采烈才对,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友邻王把头更低下去了一些。“重担在身,难免忧心忡忡。”他说。他意识到束手站在一旁的海神不喜欢这谈话。毗湿努的出现显然不在他的计划里
“不就是治理个天国么,就算是像我哥哥那样的笨蛋,原本不也一直千得不错么。”毗湿努懒洋洋地说,“我把这事告诉了梵天,我们都挺喜欢这个主意。梵天想见见新天帝。”
海神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岀现了惊愕的表情。
“世尊的意思是……?”他说。
“你去忙你的吧。我带他去见一见梵天。”
伐楼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海王隐约嗅岀了事情脱离自己控制的征兆。但他最终极好地控制了自己。他后退了步,长袍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盐痕。
“那么有请世尊了。”他礼貌地说,“我在这里等二位归来。”
毗湿努在前面带路,穿过回廊和天女们跳舞的中庭。友邻王看着守护者的背影,舔了舔嘴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毗湿努突然说话了。
“没什么了不起的。”守护者轻声说,“按着你的意愿去行动吧,国王。就算被人利用,难道你不会利用回去吗?”
友邻王的灵魂一震。
毗湿努笑了笑,一伸手,指向远处,友邻王抬头看去,他方才还在穿行的宫殿、花园和走廊都消失了。城市消失了。大地消失了。天空也无影无踪。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个奇妙的地方。浅浅的带着暖意的水中,到处都是莲花。连绵不绝的莲花一直盛放到视线所及的尽头。它们形态美妙,带着凡间生物永远难以达到的丰盈、完满和精致。友邻王模糊地意识到,和这些盛放的花朵比起来,就连他刚刚看到的永寿城都显得粗鄙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