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里响起了脚步声,大门打开了,友邻王的儿子迅行出现在门口。他衣衫不整,胸口还有女人的脂粉。“这里到底在喧哗什么?”他喝道,随即便看到火把光中的萨蒂和雄狮,顿时瞪圆了眼睛。
“发生什么事情了?”友邻王的声音也在后面响起。侍卫和仆从包围着他,短短一段时间不见,这人类国王的模样比从前更加疲惫和苍老了。他看到萨蒂,也大吃了一惊。“你不是……”
萨蒂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大王,我是来要求您的庇护的。”
友邻王命令士兵们收起长矛,快步走到了萨蒂面前,“您不是……已经回到您父亲身边了吗?”他说,“我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
“求您帮帮这个孩子,”她低声说,“他很饥饿,似乎也生病了……”
友邻王这才注意到萨蒂怀里抱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后退了一步。
那孩子眉间有颗星辰。这肯定不是凡人的孩子。然后友邻王想起关于天神和阿修罗战乱发端的原因,被苏摩劫走的正是萨蒂的姐姐……
“请你先起来吧!”友邻王简短地说,“刹帝利不应当接受婆罗门这样的礼节。”
“请您答应我。”萨蒂说,“您是我唯一想到能求助的人。”
友邻王再度皱紧了眉。“但这孩子是……”他说。
萨蒂死死地盯着他。“孩子是无辜的。”她说。
友邻王注视着她。
“请您起来吧!”他突然断然地说,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你们赶快去王宫附近找一找,有没有孩子夭折而尚在哺乳的妇女?或者,身体强壮、奶水充足的女人?快去!告诉她们,如果愿意来王宫服务,将得到黄金和牲畜的奖励。”
萨蒂睁大眼睛看着他,随后充满感激地抱紧了孩子,额头贴到了冰凉的土地上。
友邻王刚刚找来的奶妈是个年轻高大的女人。她从萨蒂怀里接过了布陀,婴儿本能地开始寻找着乳头,小嘴张着。
一天的重负、绝望和疲累瞬间从萨蒂身上脱去了。她向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卧榻之上。眩晕席卷上来,她捧住了额头。朦胧之中,她看见那个年轻的奶妈低头看着布陀,轻声哼唱着,安抚着这个孩子,她一边为他哺乳,眼泪一边扑剌剌地掉落下来,打湿了布陀的襁褓。
萨蒂听说这是个刚刚死了孩子的年轻母亲。
母亲……
她再度站了起来。
她还不能休息。她胸口还烧着一团火,痛彻五脏六腑。
她朝王宫外跑去,半路遇上了友邻王。
“宫女刚刚为您准备了洗澡水和床榻,”国王愕然地说,“您要到哪里去?
萨蒂朝国王深深合十鞠躬,“那孩子暂时请您照顾了,”她急切地说,“现在我还必须去办一件事情,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跑到了露台,召唤出雄狮,随即骑上它,朝东奔去。
“烧死她。”婆力古说。
殿堂里没有其他人搭腔。有人偷眼看坐在宝座上的祭主。祭主抓握着扶手,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必须烧死她。”婆力古又说,“当前这个关头更应该这么做。”
“我不赞成。”阿耆尼疲惫地说,“当着达刹仙人的面烧死他的女儿太过残忍,更何况他小女儿现在也下落不明。听说他已经闭门不出了。”
“那就是表态,”婆力古仙人尖声说,“表示他也愿意大义灭亲。这种情况下,烧死那个已经被玷污的女人才是尊重他的举动。”
“塔拉产后失血过多已经奄奄一息。”阿耆尼说,“烧死她不是多此一举吗?”
“就是因为她快死了,所以才必须立即烧死她!”婆力古用拐杖顿着地面,“否则,带着污点死去,她的罪孽如何洗清?对丈夫不忠的女人,家族七代都要蒙羞的啊!如果我有这样一个女儿,我也会亲手烧死她!”
“说的没错,您这是在挽救达刹家的声誉,他实在应该感谢您帮他烧死女儿。闭门不出太不应该了。”苏利耶突然插嘴说,他刚刚伤愈,能在下界显形。
众神都有点尴尬,婆利古狠狠瞪了这个说话毫无头脑的太阳神一眼,又转向伐楼那,“您认为如何呢?”他颤巍巍地问。
海洋的主宰合拢双手,垂下目光。“我认可大家的意见。”他圆滑地说,“人们说长者的话值得一听。”
婆力古又看向俱毗罗。“北方主宰的意见呢?”他说。
俱毗罗叹了口气。“把一个刚生产的女人送上火堆活活烧死虽然是有点残忍,但如果只有烧死她才能平息事态,那么我赞成。”
“谁知道她生下的是谁的孩子?”祭主忽然突兀地说了一句。大家都有点愕然地看向他。
他坐在椅子上,两眼有点发直。“萨蒂抱走了那孩子,谁也没见到他,还难以确定他的身份。”他说。
婆力古皱起了眉头。“如果她生下的不是罪人苏摩之子,为何她要逃出来,把孩子交给妹妹?”
“我不知道。”祭主说,停顿片刻后他喊了一句,“也许她就是故意想要让我难受!”
所有人都瞪着众神的祭司,看着他在宝座上发抖。
“伽罗婆提失踪,云发也失去了下落……”祭主呻吟着,举起手捂住了脸,“我没有孩子了……个孩子也没有了……”
他沉默了。殿堂里也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婆力古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那么,就这么决定了。”他说,“烧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