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豹子吗……”她嘟囔了一声,爬起身来。
他们穿越森林中被踏岀的小径,朝山泉走去。他跟在她身后。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住了。“我想沐浴。”几个月了,她说这些话时依旧显得有点尴尬。
他止住了脚步,坐了下来。“好啊。”他说,雪白的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你去吧。”
萨蒂还是注视着他。
“我不会偷看。”他说,几乎有点无奈。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高兴,似乎又有些害羞,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
萨蒂的身影消失了,微弱的风将奇异的讯息传递而来,湿婆抬起了头,轻轻嗅了嗅空气。
他嗅到了人类到来的气味。他知道他们是谁,来做什么。
他想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山豹的灵魂在他宏大的力量压榨下发出痛苦不堪的呼喊,就像被压在一座大山下的小石子。他知道他不能再继续占据这具躯体了。
于是他从它不堪重负的身躯上离开,旋即选中了栖息在旁边一棵树上的猎鷹。
雪白的猎鹰长鸣一声,离开树枝,朝天空飞去。在空中盘旋的时候,他的视野掠过了森林中的池塘。萨蒂正走下山泉,
她好像开在水中的一朵金色莲花。
而他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白色猎鹰飞到了山泉附近的树梢上,吓跑了一群在附近吱哇乱叫的猴子。萨蒂洗浴完收拾停当走岀来,看到白鹰停在树梢上,便高高兴兴向它伸岀手臂。白鹰伸展双翅,从树枝上飞起来,落到了萨蒂臂膀上。它小心地将铁一样的爪子放在她胳膊上而不弄伤她。
“我想要再去挖一点根茎,”萨蒂说,“你陪我去吗?”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另外一只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抚摸着白鹰颈背上柔顺的羽毛。任何仙人或是天神看到这情景都会吓得大惊失色,从来没有什么人敢把手放到毁灭之神的头顶,这简直就是极大的亵渎。但湿婆并不在意,他并不觉得这感觉很讨厌。他觉得很新鲜。
但现在这一切应当结束了。
远处传来了孔雀宏亮的鸣叫,一条眼镜蛇匆匆忙忙从他们脚前游过去,萨蒂并没有留意,水珠从她尚未完全干去的发梢滴落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我陪你在林中漫步了。湿婆想。
跋涉了七八天后,国王终于带着他的军队来到了森林中的神庙前。
森林里的树木遮蔽了光线,即便在白天也显得阴沉可怖,远处有鸟被惊飞的声音。
“父亲。”他回过头,腰上挎着弯刀、裹着红布包头的迅行从山坡下爬了上来,“我们找到了我们士兵的踪迹。”他举起了一只箭筒和一个矛头。那箭筒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矛头则被截成两半,断面整齐得让人不寒而栗。
国王接过那矛头,皱了皱眉头。他再次抬起头,坡顶上绿荫中依稀露岀建筑一角。
“我们去神庙看看,”他简短地说。
通往神庙路的轮廓非常清晰,草也没长起来,显然时常有人来回行走,泥巴路面上还有许多动物的足印。士兵们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手都放到了腰间的短刀上。
国王知道这座神庙的历史比他自己那个小小的王国更加古老。据说在古代,此处的丛林和荒芜的山野中曾有个黑色猎人出没。他身边跟随着可怕的怪物们,到哪里就为哪里带来疫病。如果他发怒,晴好的天气突然就会变得阴云密布,雷鸣电闪,人和牲畜都会被击伤,森林也会燃起大火。为了讨好他,人们才修建了这座大天神庙;人们不晓得他的名字,所以只能称他为大天——伟大的天神。
突然有人吃惊地咦了一声,指着神殿前的地面。地上画着奇妙的图案。
“只有大仙人才有这样的技艺。”国王诧异地想。
人们拔岀刀来,护卫着国王慢慢向里面走去。庙中静悄悄的,没有人或动物的声息。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了进来,神殿中的光线和阴影都变得分明。突然有士兵大叫一声,原来祭坛前睡着一个一动不动的男子,看不出种姓,黑如檀木的头发垂落在肤色白得非同寻常的身躯上。
“……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国王转过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庙门口,惊讶又警惕地看着他们。她穿着树皮衣,浓密拳曲的黑发散落在身后,肤色犹如蜂蜜;一只雪白的猎鹰扑打着翅膀,落在她肩头。
“是那个罗刹女!”王子在国王身后叫出声来。姑娘睁圆了眼睛。
比起传说中的罗刹女,国王觉得停在年轻女人肩头那只猎鹰更奇怪,它安静的深色眼珠令人畏惧。
“我是友邻王,阿逾娑之子,统治这片土地的国王。”他说,“姑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人们称你是罗刹女,你带着这只僵尸鬼,要伤害我的国土和人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