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沙纳斯瞪着他。
年老的匠人微微摇着头。“现在我回想起来……”他说,“甚至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知道我儿子死去的时候会产生那么强烈的仇恨。就好象那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样。我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愤慨,为何竟要不顾一切地复仇……”
他抬起头来看着太白金星之主。
“这是很恐怖的事情,”他说,“你知道吗,乌沙纳斯?
乌沙纳斯看着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陀湿多无声地朝他合十行礼,转身离开了。在傍晚的光线下,他的背影也显得又孤独又丑陋。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尽头,乌沙纳斯心里转过了成千上万个念头,但最终他只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走吧,”他自言自语地说,“你的确是没用了。走吧!这样省却了我很多麻烦……”
他转过身,继续朝前信步走着。路过的士兵们朝他行礼,他微笑着举起右手祝福他们。这些士兵成群结队来到湖畔看落日的景致。尽管已经来到日月照耀的世界里有段日子了,见识朝曦与晩霞也已经有很多回,依旧有很多人目不转睛、啧啧作声地盯着太阳渐渐沉入暮色,仿佛在观看奇迹。
乌沙纳斯独自走到了园林深处,人渐渐少了。草坪尽头有棵很大的无忧树。
乌沙纳斯眼前一亮,他停下了脚步,不知不觉露出了微笑。
他记得这棵树。他记得在这棵树下他与舍衍蒂初次相会,曾与她一起观赏过盛开的无忧花,他曾在这棵树下为她弹奏情歌,而她在草坪上旋舞,花雨散诸天。
“你还在这里啊……”他柔声说,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他伸出手去触摸这棵树。
在他指尖碰触到它的瞬间,它无声无息地碎成齑粉。
粗壮的树干在他面前分崩离析,枝叶的灰尘落在他的脚前。
它内部早已枯朽,魔龙的到来早已吸干了它仅存的生气,就算是甘霖也无法令它复活。
乌沙纳斯站在那里。
“奇怪?”他轻声说,“怎么现在就连我也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了……”
清晨鸟儿的啼鸣叫醒了萨蒂。
她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挽起头发,按了按因为睡在石板上而僵硬的肩膀。晨光正从破损的屋顶照进这间小小的神庙。
她朝一边看去。湿婆依旧安睡如初,一动不动。
第十九天了。这已经是第十九天了。
萨蒂注视着晨光中的湿婆良久,他躺在那里,根本就像是具尸体。即便是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也冷冰冰犹如岩石。
“今天真的是最后一天了。”她大声地对湿婆说,“我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要是……要是今天你再不醒来,我真的要走了。我必须要去西方伐楼那的国度里找我的父亲……”
湿婆毫无反应。
“我是说真的。”萨蒂又说了一句。
无人回答她,只有神庙外鸟儿啼鸣。
萨蒂叹了口气,拿起一根靠墙摆放的树枝,朝外走去。
她来到泉水旁,提起树枝,屏息注视在水中游动的鱼。找准了目标后她猛地把当长矛用的树枝扎下去。溅起的水花泼湿萨蒂满身,树枝折断了。
鱼群已经受了惊,不再容易捕捉了。这几天来她运气好时能抓到鱼,如果抓不到,她就只能喝凉水果腹。森林里的果子她冒着风险尝试过了,有的让她肚子痛,有的根本无法下咽。她找到了一种花瓣肥厚的花做食物,但怎么吃都吃不饱。
有一天,影子里的雄狮突然跑到森林里去,回来时嘴里叼着一头幼小的死鹿。
萨蒂埋掉了那头死鹿。倒不是因为不忍心吃,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她尝试拿石头碎片去剖开它,弄到一半就吐了。
萨蒂朝四周看去,一时半刻找不到趁手的树枝,她发了一会呆,突然灵机一动,跳到了水里,把身上的衣服解了下来,想试着用它当作渔网来捕捉鱼。
朝霞织就的织物一放到水中就如同溶解开来一样,将整个池水都染成绚烂的金红色,仿佛那小小的泉水里容纳了整个世界天空中的晨曦。
“哎呀!那是什么啊……”身后的树林里有人说。
萨蒂吓了一跳,猛然转过头去。
林中有个女子眼睛发直地看着在水里铺陈开来的朝霞,她身段婀娜,黑发如乌龙,容貌俏丽,但却穿着粗陋的树皮衣。
萨蒂瞪着她,突然认岀了那张面孔。
“你……你是……。她失声喊道,“提婆雅尼!”
——萨蒂从前的伙伴,触犯了天帝而被流放的前公主。
提婆雅尼这时似乎才留意到水中的萨蒂,她看向她,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水流潺潺,朝曦在泉水中流动着。两个年青姑娘对视着,都因为震惊而喘不过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