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摩!”阿耆尼怒吼着,他张开了双臂。

“让开!”苏摩说,他丝毫没有慢下步伐,刀锋划出一条可以斩断风的银亮圆弧,毫不留情地砍伤了火神。

阿耆尼踉跄地后退,商波罗阔大的腰刀又从他背后斩落,阿耆尼连滚带爬才躲过这次袭击。“火神,你的对手是我。”老阿修罗武士哈哈大笑着。

阿耆尼格挡着商波罗的攻击,又愤怒又惊恐。“苏摩!”他大声喊道,可苏摩头都没回,苏摩大步从他们身旁冲了过去,直奔因陀罗而去,已经在人群中踏开了一条血路,冲到了因陀罗的白象之前。

也许是被苏摩的气势所惊吓,四牙神象发岀惊慌的长鸣,连连后退,甚至踩上了几个天界的士兵。

因陀罗一言不发,手持雷杵跳下了象背。金刚杵和佩刀撞击在一起,月辉和雷光在峡谷中相互辉映着,照亮了他们的脸。

因陀罗突然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

苏摩举刀就向因陀罗头上劈去。

他们满腔愤怒,互相激战,苏摩击中了因陀罗的右臂,而因陀罗则砍中了苏摩的锁骨。他们在战斗中一次又一次地发出怒吼,场面激烈可怕。他们的光芒彼此碰撞、破碎,几乎要弄瞎他人的眼睛。

就在此时,伯利的士兵已经将天帝的战土逐渐逼到死路,犹如群狼驱赶牛群。哀嚎、尖叫、垂死的叹息塞满了山谷,阿耆尼数次想要回身去支援天帝,都被商波罗给拖住了。

天帝已经落于下风了。他原本比苏摩高强,但对方已经丧失了心智,一心追求死亡。即便是雷神也难以抵御这样的疯狂进攻。

因陀罗向后退着,被逼到了峡谷的角落之中,伴随着士兵的惊呼,天帝绊倒在一具尸首上,跌倒在地,雷杵从手中脱离。

苏摩冲了上去,高高挥起了他的佩刀。

天帝怒视着他。

“苏摩,”他大喊,“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我吗?!”

你人生最幸福的时间是什么?

……二十七座月宿宫在天海浪涛里摇摇欲坠。苏摩的害怕,他的渴望,欲望变成实体凝固的样子。

但他也曾认为这些无关紧要。

只要他以月色笼罩战场,总是有人以雷声回应。

他们曾在荒原里一同漫游,令天地分开,为万物命名。

他们一同喝醉,所以也一同去面对那恐怖化身的魔龙。

二十七次,在妻子的火葬堆旁,总是有人踏破黑暗而来,雷光照亮夜晚,他会摘下王冠,一言不发陪他坐到天明,生命中有短暂而软弱的东西,也有持久而坚硬的东西。

在他手中,白骨成山血流成河,但无论如何,他跟随那个人的旗帜而战,这令他感不到孤单。

他一度坚信,哪怕到了世界尽头,他们都会是站在一起的。

你人生最幸福的时间是什么?

苏摩一刀斩了下去。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乌沙纳斯说,“从前,有一位财主,把他的珍宝全都放在一个宝箱里,为宝箱加上了许多重锁,钥匙都小心地随身带着。他想这样就没人可以打开他的宝箱、拿走他的财富了。后来你猜怎样?”

他一手拉着萨蒂,另一只手则优雅地、慢慢地把提着的佩刀收进刀鞘。刀上带着血——他已经砍过人了,萨蒂突然想起之前听到的双马童的惨叫。

“后来来了一个贼,他根本不在乎那宝箱上有多少重锁,直接就把整个宝箱放上骡车拉走了。”乌沙纳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萨蒂?”

她在他手中挣扎着,怒视着他。他们走到了胡莎丝的宫殿前。胡莎丝站在门口,显得无动于衷。她看了一眼挣扎着的萨蒂。“好了。”她说,“现在兑现承诺吧。”

“等等,”乌沙纳斯说,“我们还得从这个地方出去才行。”

胡莎丝哼了一声。“我没有恢复力量的话,你们都会被困在这里。”

“这可不一定,尊敬的女神。”乌沙纳斯笑着说,“你看,开门的钥匙不就在这里吗?

他张开了手。一只金黄的小鸟躺在他手心里,仿佛刚刚睡醒,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转头叼弄着羽毛。乌沙纳斯轻声默颂几个字,小鸟从他手里飞了出来,扑打着翅膀,朝萨蒂飞去,消失在她胸口。

萨蒂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声音刺进灵魂的感觉,萨蒂掐着自己的脖子。她痛苦地咳着。

“啊……”一个音符从她口中漏了出来

萨蒂抬起头来,注视着乌沙纳斯,“你——”她充满愤怒地大声说。

但她的话停顿住了。

乌沙纳斯身旁出现了另外一个浑身裹着黑纱的女人,他抓着她的胳膊。

“今天我的慈悲是双份的。”他说。

萨蒂一眼就认出了她。

“塔……”她睁大了眼睛。

塔拉浑身裏着黑纱,模样比萨蒂记忆中还要苍白消瘦,看到萨蒂时她惊呼了一声,猛然从乌沙纳斯手中挣脱,一步上前紧紧抱住了萨蒂。

“萨蒂,为什么……你不是已经被送回天界了吗?你的脸怎么了,你的头发呢?

萨蒂欲哭无泪,紧紧搂住塔拉,她抬头看向姐姐,突然打了一个哆嗦。

塔拉的眼睛凝视着她,但那双眼睛又黑又深,犹如深井。

“塔拉,你的眼睛?”

塔拉喉咙里突然传来一声很低的哽咽。她嘴唇颤抖起来了。

萨蒂突然如坠冰窟。

她认出那双眼睛来了。

那是苏摩的眼睛。

萨蒂猛然站起,两眼发红地看向乌沙纳斯。

“啊,先别忙着诅咒我,萨蒂。”乌沙纳斯举起一只手,“由于你的语言而对我们造就的影响或伤害,无论直接间接,都会一百倍地体现在你姐姐身上。来之前我就想到了这点。也许我会需要你的力量,但是我不能让它又变成对付我的武器,所以我做了预防。如果你不相信,你也不妨试试看,比如咒我断根手指头什么的。”

萨蒂咬紧了嘴唇,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她真希望能够杀人的不是她的话语,而是她的目光

就在此时,塔拉放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刀,刀刃和她手腕上的莲花须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寒冰般的脆响。“啊哟。”胡莎丝失声叫了出来,“那是我的刀,什么时候……”

“如果我死了呢。”塔拉用刀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冷冷地注视着乌沙纳斯,“只要我死了,你就不能用我来约束萨蒂了不是吗?”

“塔拉!”萨蒂失声尖叫。

乌沙纳斯一愣,随即柔和地笑了起来。

“即便你肯心甘情愿献出生命,”他说,“……我还是劝你不要这么做,这不符合正法。”

塔拉和萨蒂都愣了愣。

“什么意思?”

“因为你还携带着另外一条生命呢,塔拉夫人。”乌沙纳斯视线移向她的小腹,轻声地说。

塔拉和萨蒂齐齐变了脸色。

“塔拉……”萨蒂这么叫了一声,刀从塔拉手里掉了下来,她软倒在沙漠中,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萨蒂急忙冲上去,抱住了她。

“好了,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乌沙纳斯说,转头向萨蒂。“来吧,真实之女。用你语言的力量,为我们开出一条通向外界的通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