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独自坐在黑暗中,有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抱住了她。

“你身上有血腥味……”她低声说,“你刚刚从战场上回来吗?”

“……是的。”苏摩轻声回答。

塔拉稍微停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苏摩?”她问。

“你好像不太开心。”

苏摩沉默了一会。“没什么,塔拉。”他只是温柔地说,“你不能再陪我继续留在战场上了。伯利会派人护送你去都城。你在那里静静修养。”

塔拉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了。那你呢?”

“我还要跟随伯利左右。”

“那么……”她说,“我就等着你。”

苏摩再次低头吻塔拉,他抚着她的头发,这个吻又深又绵长。

他离开塔拉嘴唇时,她睁开了眼,“你喂给我什么?”她轻声说。

“能让你安心入眠的药。”苏摩说

塔拉伸岀手,摸索着苏摩的胳膊,却没有力气,软软垂了下来。“你想要做什么……”她微弱地问。

苏摩笑了笑,再次轻吻她的嘴唇。

“做个好梦吧。”他低声说,“等你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么?”塔拉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个困倦的笑意。“……傻子……”

她的眼睛阖上了。苏摩贪婪地注视着怀里的女子。他用目光描摹、勾勒、吞噬她。

然后,他站起身岀去了,把塔拉留在黑暗之中。

陀湿多站在外面等着他

她已经入睡了。”苏摩说,“我们开始吧。”

少年独自站在山间。他面对着山壁上巨大的浮雕。人狮怒吼,撕碎肢体,鲜血溅满一地。

他闭上眼睛,触摸着这凝固了的残暴。

“你在这里,对吗,钵罗诃罗陀?”他轻声说着。

他的手伸进了山体内部,如同平常人把手伸进水里毫无阻碍。随后,他整个身体都沉入了那浮雕。他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坚固,比什么都重,山体对于他就像是薄雾之于凡人。他落在山腹中的黑暗里,犹如一块岩石沉入沼泽。

他在山腹里一直下沉,下沉。就像在黑夜里翩然落下的萤火虫。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等待着。

然后他感到自己找到了。

他睁开眼睛。不岀所料,他找到了这座山的心。

它就躺在那里,发出微光。

它深埋在地底,这么多年的时光过去了,从它之中散发出来的情感依旧在悲鸣。它是种子,这座山是从它之中生长出来的悲痛之花。

少年俯下身去,抱住了这颗心。

“钵罗诃罗陀,”他低声喃喃地说。

——你肯定也听说过,有的人被情感最后消磨得失去表皮血肉、骨骼和內脏。消磨得失去意志、灵魂和精神。连人形都没有了,最后只剩下饱含情感的心。

情感不朽,因而难以投入到解脱的轮回之中。

“对不起……”少年抱紧了属于昔日挚友的那颗心,把它拥在胸口,直到它慢慢地,慢慢地融入自己的胸口。

一滴眼泪从少年眼角滑落下来。

“……我答应你。”他对那颗已经消失在自己胸口的心说。

与此同时,他伸手接住了自己的眼泪。

那滴泪水不能落到地面上。因为那眼泪就和他本人一样比什么都实在,比什么都坚固,比什么都重,它会穿过层层地面,落到世界的核心里。这会招致现世的毁灭,秩序的颠覆。

他身为宇宙主宰,却不可哭泣,不可让自己的眼泪落地,这真可悲,但别无办法。

因为他是现世和秩序的守护者。

金翅鸟收起巨大的翼翅,从空中翩然降下,他合十向站在树根上的黄衣少年低身鞠躬。“薄伽梵,”他低声说。

“好久不见了,”湿婆也随之降落在了地面上,“毗湿努。”

这个世界再次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震动。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石头同时被投进水面,涟漪相交,不安的波动层层传递,从巨树的根部直到未梢。虽然所有事物的外表并没有变化,但来自于两个极端的威力正在把它们牵拉撕扯,犹如洋流卷动汪洋大海里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