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帝的永寿城和八方护世天王的天界之间,是被称为菩婆利罗迦的大气的世界。这里是所有御风而行者的天国。飞得最远最高的候鸟每年穿越雪山的山口时,才能越过云的影子来到这里。这里永远温暖,有鸟儿喜欢的风和阳光,在风雪里劳累不堪的群鸟,会到这里朝拜它们的君主金翅鸟迦楼罗,休息后继续踏上迁徙的道路。
天空之王的宝座位于这个世界的顶端,那是一棵巨大无比的卢醯那树,它扎根于吉罗娑山的山坡上,树枝伸展到云天之上,它的每一根树枝都长数百由旬,厚重结实,平展宽阔。只有这么巨大的树,才能承载迦楼罗那冲天而起的火焰一般的翼翅,不会被他腾空而起时的飓风所吹倒。
在那些云中时隐时现、犹如狭长岛屿的树枝相交的地方,布满了各色花园,而群鸟就在这些园林里自由生活、飞翔,陪伴着他们性情高贵的君王。
有着巨大犄角的白色雄牛踏云而来,它的前蹄刚刚踏上最粗大的那根树枝,这个世界的内部就发生了肉眼看不到的震动,犹如在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波动涉及到这世界的每个生物。云上的乐园陷入异样的静寂。所有的鸟都停止了啼鸣,甚至也不再拍打翅膀。
湿婆并没在意自己到来造成的可怕寂静,他化为人形,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乐园。
“……魔醯首罗的到访真是令我不胜荣幸。”
湿婆抬起头来。他前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头红发,碧眼锐利无比,神情十分冷淡。正是那位双翼如火、迅疾如思想的金翅鸟王迦楼罗。
“你好,天空之王。”湿婆完全没听出迦楼罗有任何荣幸的意思,但他并不在乎,他知道迦楼罗对一切天神都无好感。
“我想向你询问一件事情。”
“您竟然还有不知道的事情,这可真是叫人吃惊。”
“你能告诉我甘露在哪里吗?”
迦楼罗竖起了双眉。
“什么?”他说。
“甘露,”湿婆说,“众神和阿修罗从乳海之中得到的神药。如果它的形态还没有发生变化,我记得它应该是被装在宝瓶之中,每震动一下就会鸣响仙乐,散落花朵?”
迦楼罗锐利的碧眼盯着湿婆。
“你要甘露来做什么?”
“我要用它去治疗一个失去声音的女子。”湿婆说。
迦楼罗薄唇边浮现了一个冷漠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很遗憾,甘露早已遗失,我不知道它的下落。”
“的确,乳海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见过它。”湿婆说,“不过,你又是用什么东西从龙王们那里赎回了你和你母亲的自由呢?”
迦楼罗的双眉再次竖了起来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种事的?”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支撑大地的千首白龙王舍沙那里。”湿婆说,看着迦楼罗脸上露出的复杂神色。“我在地底见过他。如果舍沙没有向我胡编乱造,你当时按照许诺交给他们一个宝壶,里面确实有甘露的气味,于是他们解放了你和你的母亲。但等到他们决定好如何分配这宝物,甘露已经不翼而飞。”
迦楼罗的眉毛越竖越高,怒火在碧眼里燃烧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
“当然了,我想甘露大概不会是在你手里。”湿婆自顾自地说,“你性情高贵,不会违背诺言,从龙蛇那里再偷走甘露。不过你应当还是知道它在什么人手里,或是藏在什么地方。”
“你死心吧,”金翅鸟王厉声说,“我绝不会说出甘露下落。”
“哦!”湿婆说,“那就是说你果然知道它所在?”
“”魔醯首罗!”迦楼罗厉声说,“您是万物主宰,礼拜晨曦薄暮,不可战胜,不生不灭,受众生崇拜,但我们是天空中独立的一族,自由往来,不听任何人命令,也不接受任何指派,即便是你也休想对我发号施令!”
湿婆似乎有点困惑。
“为什么你会如此愤怒?”他说,“回答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很困扰吗?”
迦楼罗怒视着湿婆,从他的后背上猛然伸展开来一对火焰般光辉灿烂的巨大翅膀。他腾空而起,翅膀卷起的飓风犹如呼啸的火焰,所有东西都在热风中东倒西歪。他再也不看湿婆,掉头就向更高的枝头飞去。
湿婆犹如飞箭般跟了上去;在他身后似乎也有一对翼翅,不过是无形的风暴所化,携带着暴雨和风雷之声。他很快就追上了迦楼罗。
“我可以用任何东西来换取。”他说,“只要我办得到。”
迦楼罗更加怒不可遏。他加快了速度,犹如赤色的火星直冲天际,从万丈光焰包围中,金红色的巨大金翅鸟展翅高鸣,完全显出了本体。可它随即便听见后方传来破空呼啸,回头看,有头浑身雪白、背后长着一对巨大翅膀的雄狮跟在自己身后。金翅鸟再度拍打硕大无朋的翅膀,向天空冲去。白狮咆哮着追赶上去。
他们围绕着卢醯那树巨大的主干一直向上疾飞,在树枝之间穿插。这场追逐变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狂热,他们的影子开始还投在树干和云彩上,但很快就连影子也追赶不上他们了。大气在他们周围燃烧,乐园中的鸟儿纷纷受惊,拍打着翅膀逃离自己的栖身之处,唯恐被卷进这场竞赛之中粉身碎骨。
金翅鸟始终占先,但无论它飞多快,始终还是甩不掉身后的那个白影。迦楼罗心里不耐烦起来。快要飞到卢醯那树的树顶时,他突然猛然转头,向下疾冲。湿婆也随着改变方向。
他们穿破云层,速度越来越快,就像是一颗金色流星和一颗白色彗星直直沿着树干朝大地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撞到树根上的时候,这比赛突然曳然而止了。
穿着黄裳的少年站在犹如虬龙般盘根错节的树根上,懒洋洋地抬头看着停下来的迦楼罗和湿婆,对他们说
“你们真闲啊。”
为了避开追兵,云发和天乘在半路上扔下了马。他们徒步在森林里走了很长时间,最后走到了一条横穿森林的小溪边。
溪水不宽。云发看了一眼天乘。
“要趟过去吗?”
“嗯,”天乘点了点头,“这样如果有狗的话,他们也追踪不到我们了。”
“那你等等啊,”云发说,“我先去试试水的深浅。
天乘歪着脑袋想了想。“要不我们先休息休息?”
云发愣了愣。“可是……”
但天乘已经轻松地跳上了溪流边的岩石,坐了下来,把脚浸泡到了溪水里。她回头朝云发招手。
“很舒服,你也过来吧!”她说。
云发走到了天乘旁边,也坐了下来。他看着周围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