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发现负责押送她的阿修罗武士头领对她还带着怜悯。

走到石屋面前那一跤是萨蒂故意摔倒的,这样足以展现被磨破的手掌和红肿的四肢。心里的紧张令萨蒂几乎完全没感到摔跤带来的疼痛,当她眼看着通图眼里露岀同情、伸手来搀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闭上眼睛,紧紧握住掌心的弦月。

今晩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要找到雄牛,寻求它的帮助。

那人不具备情感,没有人性,由他实现的愿望……代价很惨重,乌沙纳斯这么说,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招惹得起他。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伽罗婆提撕心裂肺的哭喊,乌沙纳斯狡猾的笑脸,罗提冰冷的耳光,日以继夜的痛苦和折磨,苏摩哀伤的眼神,还有姐姐蒙着白纱的面孔。

萨蒂紧紧握着弦月,握得那么用力,它的锐角终于刺破了她的掌心。

鮮血流了岀来,清辉顿时变作血色,弦月燃烧起来,烙进她的掌心。光芒渗入她的肌肤,深入血肉,深入骨髓,到达梦中。

萨蒂再一次来到了八方护世天王的天界。

这一次,这地方不再显得那么安静祥和了。草原上狂风阵阵,平静的金色荒野现在在风云变幻的天空下成了一片翻滚着不安浪涛的海洋。属于因陀罗的东方,天空中雷鸣电闪,乌云翻滚。属于火神阿耆尼的西南方,火焰舔舐着大地和天空。属于风神伐由的西北方,狂风大作,大地震颤。这切都预示着天神们的愤怒,战争即将爆发,地府已经张开大口,准备迎接无数死者。

昔日属于苏摩的东北方则是一片黯淡。

白色雄牛就站在萨蒂前面不远的地方。周围充斥着混乱和灾难的不详气息,可是它依旧非常平静。它拾起头来,深色的眼眸注视着萨蒂,“你好,萨蒂。”它开口说,“好久未见。”

你还认得出我?萨蒂张开嘴,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肤色和头发只是外在的改变。别忘了,这里是护世天王的天界,一切事物呈现原型之处。”

萨蒂更加吃惊了。

“你听得见我的话?”她无声地问,“可是我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呀?”

“我不一定非要听到有声的言语才能明白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很容易。”雄牛说

“是乌沙纳斯干的。他带走了我的声音。”萨蒂说,“他害怕我言之既为真实的能力。”

雄牛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原来如此。你还在他那里吃了不少其他苦头,是吗?”

苦头这个词简直是甜蜜可爱的。萨蒂朝雄牛摊开掌心,弦月浸透了她的血,几乎镶进她的肌肤和皮肉之中,伤口已经无法凝固。

“我把这个还给你。求求你,请你帮助我。”

“为什么要来寻求我的帮助?”。

“你帮助过我的。”萨蒂说。“不止一次。

“因为我别有所图。”雄牛说,“那不是为了帮你。”

“过去的事情怎样都行。但是现在,我请求你的帮助。

雄牛又笑了。

“你要明白,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我是要求代价的,我要得到什么,你必须心甘情愿地给。

萨蒂捧着弦月的手颤抖着。更多的血从她掌心伤口里涌出来,从指缝漏下去,滴落在金色的草上,这些草疯长起来。

“我给。”她说,“你要什么我都给。”

“很好。那么,你希望什么?”

伽罗婆提撕心裂肺的哭喊,乌沙纳斯狡猾的笑脸,罗提冰冷的耳光,日以继夜的痛苦和折磨,苏摩哀伤的眼神,还有姐姐蒙着白纱的面孔。

被萨蒂的血沾染的草变成了红色,包裏住她的双腿。

“我要你帮助我消灭仇敌。”萨蒂回答说。

雄牛深色的眼睛注视着她。“可以。但你要知道,我不知何为手下留情,也不知何为宽容。我所及之处只会剩下血海和火焰,所有人都会遭到毁灭。知道这一点,你还是要借助我的力量吗?”

萨蒂停顿了片刻。

所有人都会遭到毁灭?

那人不具备情感,没有人性,由他实现的愿望……代价很惨重。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招惹得起他。

伽罗婆提撕心裂肺的哭喊,乌沙纳斯狡猾的笑脸,罗提冰冷的耳光,日以继夜的痛苦和折磨,苏摩哀伤的眼神,还有姐姐蒙着白纱的面孔。

“我不在乎。”她说

话音刚落,脸上带着细疤的阿修罗武士同情的眼神突然在萨蒂脑海中闪现。

那一刻她有丝细微的愧疚,但只是一闪而过,她随即将之抛诸脑后。

你不该同情我的。

雄牛凝视了她片刻。

“我应许了。”它说着。

它垂下头,两角之间的新月和萨蒂手中的弦月重合在了一起

两轮月辉融为一体;新月的光辉变得强了一些,带上了一抹血色,隐约透出不详征兆。雄牛伸出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萨蒂掌心的伤口,那伤口立即愈合,只留下一个新月形状的疤痕。

雄牛仰头怒吼,整个天界都在动摇。风更大,雷声更响,火焰更加明亮。

“来吧,达刹之女!”它说,“为我指引方向吧!我将如你所愿,为你的仇敌带来毁灭!”

它奔跑了起来,萨蒂跟随在它身边,一手扶着它的肩峰。真奇怪,雄牛的步伐那么大,她却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它,草、溪流、骸骨和山峦在他们面前让开道路。他们冲过一层又一层的影子,穿过一个又一个宇宙。梦境和现实,天界和地界,空间和夹缝,三千世界逐层翻开,犹如张张贝叶。

跑着跑着,萨蒂突然意识到她所触摸的不再是动物的毛皮。她的手被人握住了。那是只温度微凉的手臂,不太似会呼吸的肌肤,而像是阳光下的大理石。

她转过头去。

那个拉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奔跑的黑发男子,肤色皎洁如月光。他含笑看她,眼睛里却燃烧着能令三界陷入劫末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