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即发出一声嚎啕。

她赖以为生、养家糊口的鱼,变成了对她毫无用处的一堆鲜花。

穿着红衣的士兵们围拢过来,他们带着高冠,胳膊上缠着鞭子,肌肤如铁,令人生畏。一个脸上带着些细长疤痕的武士将萨蒂扶下了羚羊背,把她带到了乌沙纳斯面前。

“上次见面之后,你似乎长大了一些呢,达刹之女。”乌沙纳斯微笑着说。……”

“为什么……”萨蒂说,转头看向被人们牵走的黑羚羊,“你对它动了什么手脚

“动手脚?没这个必要。”乌沙纳斯说着,从他身后走出一个老人。老人个子高得不可思议,面容沧桑丑陋。

萨蒂瞪圆了眼睛。

“……陀湿多伯伯!”她尖叫出声,“为什么你……”

陀湿多伸出手,那头黑羚羊甩脱了缰绳,朝自己的造物主走来。它顺从地跪在他面前,瞬间还原成了小小的黑石头。陀湿多转过头,看着萨蒂。

那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我的儿子……”他开口了,这是萨蒂第一次听到匠神说话。他发音显得低哑、干涩,字像荆棘钻岀荒漠的土层一样从他喉咙里钻岀来。“我的儿子万相,品德完善,无瑕可击,只是因为同情阿修罗,就被因陀罗怀疑,惨遭他的杀害……而现在,声张正义,要求复仇的时刻终于到了。”

“骗人,”萨蒂说,脸上失去了血色。

“这可不是对长辈的态度,小姑娘。”乌沙纳斯笑着说,“多亏你把这小黑羊带在身上,我们才对你的行踪了若指掌。你把它和苏摩的坐骑对调身体,自己送上门来,这也让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萨蒂甩开身边脸上有细长疤痕武士的手,指向乌沙纳斯,“你——”她大声说。

乌沙纳斯做了一个奥妙难懂的手势。萨蒂体內什么东西被瞬间抽空,又有什么东西塞在了喉咙里,乌沙纳斯轻轻勾了勾手,萨蒂感到那堵在嗓子里的东西从她嘴里飞了岀来,

原来是一只金黄色的小鸟。乌沙纳斯的手一招,小鸟徒劳地扑打翅膀,跌落在了乌沙纳斯掌上。

“上次离别之后,我也做了一些调查。”他对萨蒂说,“你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你父亲对你做了什么。你有言之即为真实的能力,我可不能再让你开口说话了。”

他说着,轻轻合拢了手掌,小鸟发出一声轻微的低鸣,就在乌沙纳斯的掌心里化为了虚无。

萨蒂眼睁睁地看着,张开嘴,却发现胸口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就连空气的振动也一并从她身体里消失了。

乌沙纳斯微笑着拍拍手,掌心一尘不染,他低头看萨蒂,眼里带着玩味般的怜悯和嘲弄神色。

我还得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看着达刹之女的表情从痛苦变得更加痛苦。“——你彻底冤枉苏摩了。他是真心想保护你们的。小姑娘,你又做了一件自以为是好心的蠢事。”

永寿城上乌云靡集。

闪亮的电光不时撕破天空。天女也好,神祗也好,仙人也好,此刻所有人都能离天帝宫殿有多远就多远。那个地方连摔碎一颗露珠都能引发下界的一声雷鸣,而此时此刻却完全被笼罩在天帝的暴怒之中。

火神阿耆尼走上水晶台阶,朝大会堂的方向走了几步,金盔金甲的太阳神苏利耶悄无声息拦在了他面前,朝火神轻轻努了努嘴。

“陛下听了祭主的陈述,现在大发雷霆呢,谁去劝他都是找死。”他说。

阿耆尼皱了皱眉,“凭祭主的证词就断定是苏摩劫持了他的妻子,这并不公正。苏摩并不会是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可陛下不是因为苏摩抢走了祭主的老婆生气。”苏利耶说,“他是觉得苏摩在五老会前让他丢了脸。”

阿耆尼情不自禁看了太阳神一眼。苏利耶是八个护世天王里资历最浅的一个,说话做事都不假思索,经常被人说没脑子。但有时,他会说出很真实但却吓人的话来。

“无论如何,你我最好都祈祷这件事不是苏摩与阿修罗联手所为。”阿耆尼最后有点勉强地说。

“为什么?”苏利耶问。

阿耆尼抬起头来,雷暴引起的狂风正在把天帝宫殿外的旗帜翻卷得不成形状。他突然呆了一下。

狂风中卷着一只小小的绿色树叶折叠成的鸟,它绝望地扑打着翅膀,抗拒着风力。

“哟!”苏利耶说,“是仙人的传信使者。”

阿耆尼伸岀了手,他掌心里腾起的小小火焰形成了一股暖流,气流的漩涡将那只树叶鸟吸引到他手掌上。他三两下就将树叶鸟打开来,云发藏在叶脉里那急切的话语立即响起。

塔拉和萨蒂两姐妺被苏摩的羚羊带去了阿修罗的地界。

阿耆尼变了脸色。此刻雷声轰鸣,这句话却比惊雷更为可怕,叫他耳中嗡嗡作晌。他把树叶鸟往怀里一塞,大步往雷云下的大会堂走去。

苏利耶急忙跟上他。“怎么了?”太阳神问,“这小东西带了什么来?”

火神头也不回,他的拳头在颤抖。

“战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