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又不是马上就能看得出来的。家里的母牛突然病了啊、晚祷时祭火突然莫名其妙熄灭。”

“没有这种事。”

“那么,她会把周围都弄得很肮脏吧?这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萨蒂更加不快活了。“舍衍蒂不脏。她虽然傻,但很爱干净的。而且负责照顾她的人是我。”

话一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其他人惊异地看向她。提婆雅尼立即带着嫌恶的神情挪开了一点。

“她那么污秽,你还得要照顾她?”伽罗婆提说,“达刹之女,你好可怜啊。”

萨蒂战抖了一下。“这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说,“而且其实舍衍蒂长得特别漂亮。”

这些话引起一阵窃笑的浪潮,女孩子们交头接耳。

“就是因为漂亮,所以她才行为不检的吧。”

“人人都说不遵从正法、随心所欲的女人都是这样的下场。”

“现在她这个凄惨的样子,还不如死掉比较好。”少女们唧唧喳喳地说。

“我母亲过去常说女人的声名就是她的生命。她违背父母意愿,随意与男子结合,被拋弃理所当然。”伽罗婆提说,

“那也是抛弃她的那个男人不对。”萨蒂争辩,“她选择以乾闼婆方式结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后舍质也是按自己的意志嫁给了天帝的。”

提婆雅尼怒气冲冲地瞪了萨蒂一眼,萨蒂装作没看见。“舍衍蒂很听话,而且……”她还想抗争下去,“如果我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就去找舍衍蒂,因为她很乖的,又不说话。”

这么说的同时,萨蒂觉得自己会为舍衍蒂辩护真是奇怪极了。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那个怪诞的疯公主。

“当然喽,因为除了你之外根本就没人会想要去舍衍蒂的房。”提婆雅尼插嘴说,捂着嘴笑了起来。

“萨蒂,你真的好可怜啊。”伽罗婆提也发岀一声轻笑。“那大概以后你都不能经常来欢喜林了吧?因为你得要照顾舍衍蒂。”

萨蒂觉得自己眼睛都红了。“没这回事!”她说。

似乎没人听见她的话。

“不过萨蒂喜欢舍衍蒂,所以她说不定还很开心呢。”伽罗婆提转过头,径直对其他女孩子说,大家一起笑起来,好像萨蒂已经不在场了一样。

“是呀。萨蒂真奇怪。如果我见到疯公主,一定会觉得很害怕。”姑娘们七嘴八舌地附和。

“她已经不是公主了。我才是公主。”提婆雅尼气愤地说。

“听说疯病会传染。

“真的?我在恒河边的火葬场附近见过一个疯子。他把骨灰往自己身上抹呢。

“你别不是看见毁灭神湿婆了吧。人们说他就喜欢待在火葬场里。”

“骗人!湿婆就像守护神毗湿努一样,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大神。他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王冠,居住在比我们更高的天界里。”

“我父亲不喜欢湿婆。”萨蒂说,拼命试图加入话题。“他说那个男人不可捉摸。”没人理会她。

“可毗湿努也没有穿着华丽的衣服、戴着王冠呀。”提婆雅尼说。

“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父亲的弟弟呀!他来我父亲宫殿里时,我还给他递过果汁。他看起来挺普通的。”提婆雅尼得意洋洋地说,“要说长得好看,你们听说过月神苏摩吗?”

“苏摩?”伽罗婆提问,“我听说过他,许多颂歌是献给他的。他是夜晚的主宰。”

“没错,你们听过他的声名吧?”提婆雅尼越说越来劲。“他襄助我父亲击杀了魔龙,打仗也很厉害,阿修罗们对他又恨又怕,都管他叫银白色的死神。他长得才叫真好看呢!”

她拿出了一幅从宫里偷岀来的小小的苏摩画像,所有的女孩子都凑过去看了,只有萨蒂一个人没有动,没人邀请她。她在那里呆坐了一会,然后起身朝欢喜林深处走去。似乎无人留意到她的离开。

她在园林尽头找到一棵巨大的榕树,摸了摸它粗糙的表面,然后把衣裙扎在腰间,脱了凉鞋,试着往树上爬。她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从歪斜的树上一路滑了下来,脚趾缝里沾满青苔和泥土。干是她找了几块石头把树千上的青苔刮干净,又试图向上爬。这一次她有所进步,成功骑到了距离地

面最近的树干上。

“我没法下去了,”她想,不过并没怎么后悔。她测试了下树干的结实程度,尝试着半躺靠在它上面,盯着枝叶里漏出的天空。

过了一会,她抹掉了眼角滑岀来的泪水,觉得很羞惭。

“不是我的错。”她想着,“天帝本该烧死她,却把她扔给我们家。其实提婆雅尼才应该感到羞耻,这是她家里的丑事。

“伽罗婆提也是。她一直嫉妒塔拉长得比她漂亮,所以把气撒在我身上。”

“你在上面千什么?”

萨蒂往下面望。她姐姐塔拉正站在树底下,拉着嘴角。

“害我好找,居然野到树上去了。”塔拉说,“看看你的头发和衣服都成了什么样子。快给我下来。”

萨蒂把两只脚放在树干一边,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塔拉,我不敢下来。”

“没本事下来还敢爬上去?”塔拉说,把凉鞋放在了一边,“跳下来,我接着你。”

萨蒂往下面望。绸缎般的绿草地下面是坚硬的泥土地。

塔拉的口气软了下来。“没事的,萨蒂。来。”她张开了手臂,腕上镂成莲花须形状的黄金镯子轻轻摇晃。

萨蒂闭上眼睛向下跳去。她下降的速度变慢了,就像在半空飘悠了起来一样。风托住了她。她一下子扑进塔拉怀里,那里温暖又柔软,带着淡淡香味。

“蠢姑娘。”塔拉说,“什么时候让我少费点心啊?”

“你用了什么咒语?”萨蒂说,“能不能教我,塔拉?”

“教会你,好方便你爬树吗?休想。”塔拉说。

“如果我很认真地照顾舍衍蒂呢?”萨蒂说,“你会不会教我?”

这次塔拉没有说话。萨蒂握住姐姐冰涼又湿润的手,们一起朝欢喜林外走。半路上,萨蒂看到女孩子们还在草地上坐着,大家都在高高兴兴听声音美妙的伽罗婆提唱歌,只有拉克什米不见了。看到她们姐妹,女孩们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话语声传进了萨蒂耳朵里。她抬头看着姐姐。树影之下,塔拉白皙美丽,眉头微蹙。

“照顾一个病人,才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萨蒂突然开口说,“觉得这种事情很丢人的人,不能和她们玩也没什么了不起。”

塔拉并没有什么动作或表示。走出一截路之后,她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别倔了。”

萨蒂没还口。她想着那个捆住自己手脚的美丽的女疯子舍衍蒂,淡漠的恨意涌上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