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们找不到她。
一个脾气很坏的当地人把他带到一家舒适的旅馆里住宿,用半生不熟的英语硬梆梆地说明早才能见到太太。雅克试图搞清楚“太太”指的是谁,“先生”又该是谁,可当地人拒绝再跟他交流,他正急着回去睡觉呢。
第二天早晨,当地人睡了个好觉,变得十分慈祥。他把雅克带到一家早餐店,给自己要了一份杏仁奶和覆盆子冰淇淋,雅克吃的东西和他一模一样。吃完,他们上路了,空气暖洋洋的,当地人带着他走过一排排奶酪黄色的小房子,爬上一座小山。
这山十分荒凉,雅克暗暗揣测德比基会不会隐居起来,活成了个野人。枯藁的灌木丛让他十分不安,他想起自己甚至都没有和这人确认过身份就跟着他走了,不由发慌,摸了摸包里的电击棒。这一条少有人走的野道左一个弯右一个弯,让雅克晕头转向。光秃秃的草地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花朵,除了垂死的苔藓之外,此地一无所有,远处的火山此时也发出了一声病入膏肓的叹息。
当地人转过来解释说一般是直接坐直升飞机上来的,可昨天因为太晚,先生担心吵着太太休息,就暂且把他安置在了山下,接下来他们离开时就不用这么费劲儿了。雅克刻薄地在心里说,这鬼地方哪有安停机坪的空当啊。
当他们终于走到山顶时,雅克看到了一片奇观。
就在山的另一面,在蔚蓝的天空下有一片仙境——一座优美漂亮的白色华厦依山排开,正对着碧蓝的大海和金色的沙滩。草坪与沙滩相接,直跃到白色大理石台阶的接缝处,雅克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一座下沉式的花园和住宅融为一体,山茶花、玫瑰花、含羞草生长得茂盛极了,花香馥郁。鸟雀在枝桠间轻捷地穿行,阳光透过树木编织出金子般闪亮的图案。远处,一个藤蔓围起来的凉亭里立着一只眯起眼睛静静看他的波斯猫。
敬爱的耶稣啊,奶与蜜之地。
当地人把他交给一个年纪稍大的英国护士后就离开了,名叫玛丽的女人非常友好,他们一同走过防备得很严实的大门。沿着开得蓬松柔软的丁香花所栖息的排排灌木丛,雅克听到不远处传来笃笃击球的声音。
网球场里,卡白的桌子上摆着两大杯菠萝汁,一个穿着长及膝盖的白袜的黑鬈发小少女正勤奋地练习击球,皮肤给晒成了浅褐色,出手又准又凶狠。雅克的到来惊得一阵红胸鸽四处乱飞,她转过头来颇为高傲地瞟了他一眼。场边似乎有个严厉的声音叫她专心点儿,她不服气地应了一声,把一个球打得飞出了场外。
英国护士带着他穿过一间间漆成雅致玫瑰色的华丽房间,宽大的回廊铺着洁净闪亮的地板,一盏盏蒂芙尼玻璃落地灯像一个个忠心耿耿的仆人弯腰而立。房间的门都敞开着,从外面就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的陈设,或许它们的主人根本不畏惧暴露出自己的奇珍异宝,或许这里实在没什么客人,也招不来窃贼。一个个玻璃柜中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华贵物件,他看到了贝姆的水晶孔雀,看到了特里西亚·基尔德设计的花瓶,看到了华贵的克尔曼挂毯,并且他十分确定,在女主人的卧房前的回廊处,一个镶嵌进墙里的展柜里摆放的法芝馥宝石蛋正是1936年霍华德·休斯一掷千金送给哈丽雅特·基斯勒的那个。
他深吸一口气,真想锁上所有门然后呆在这里直到他死。
当他终于来到女主人的卧房,在玫瑰色的影子中,他终于看到了她。
“你好,小雅克。”伊斯特·德比基靠在床上,正在阅读。一头金发,穿着奶油色的丝衣,整个人就像线条锋利的石膏像一般。可以看出来,她为了迎接客人有意地涂抹了色泽鲜艳的唇膏,鬓边别着一朵红色山茶,花瓣正迎着夏日的熏风拂动。
她向他伸出一只手来,皮肤柔软干燥,紫色的细小血管像某种藻类,浮现在苍白的手背上,他好像在触碰一个辉煌的幻梦。
“你准备好听故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