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缠绵悱恻故梦中

素玉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下去,白净的小脸早已哭花,少了平日的蛮横霸道,多了些楚楚动人。

修离没有忍住,捧住她的脸深吻下去。

寒风陡然肆虐,将女子肩头的大氅卷去,竟日不息的大雪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太虚海上封冻千里,整个世界一片肃杀。

修离炽热的唇舌,是素玉能够感受到的唯一温度,她徒劳地挣扎:“修离。我不能……”她想说的是不能再进一步了。

他却捧住她的脸,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素玉,你还敢说你不爱我?”

她为此话失神之际,他已重新封住她的口,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后来再回想起那一日的沉沦,素玉的心中不免喜忧参半,喜的是不必再为儿女情长挣扎烦扰,忧的却是孤河。孤河一日不除,她便一日无法安枕。不过,她很快就坚定了信心,既然她有本事将他封印一次,就有本事将他封印第二次。

议事堂内,崇冥宽慰她:“帝君,总会有办法的。不如属下再去探一探墨珩上神的口风?”

她眉头轻蹙,摇了摇头:“墨珩的神力与崆峒的气数相系,他的神力动一分,崆峒的气数便也会跟着耗一分。我不能为了一个孤河,拿崆峒的根基开玩笑。”

崇冥严肃地想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孤河不能只靠一缕魂魄游荡六界,他逃出崆峒,定然会去夺取一副合适的壳子。想他性情自负,定不会挑等闲之辈下手,只要将这个消息广为散布,让各界的上君多加留意,不愁把握不到他的行踪。”

素玉为这个建议眼睛一亮:“说得对,我现在就修书送往各界!”

回到寝殿,还未吩咐人备笔墨,就看到长案旁有个男子正提着管紫毫写着什么,他的肩头懒散地搭了件浅灰色的袍子,里面是白色干净的衬袍。

修离甚少会有这般轻袍缓带的模样,素玉忍不住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

看清他写的东西之后,奇道:“你怎知我要写信?连内容都是我方才在路上想好的。修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他将手中紫毫搁下,拎起信纸在空中晾了晾,淡淡道:“这个建议难道不是崇冥提的吗?崇冥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素玉沉默了半晌,明白过来:“我说呢,崇冥那个莽夫,怎么会突然动起了脑子。”忍不住问他,“既是你的意思,又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他看她一眼,挑眉问她:“你都躲我几天了?”

素玉摸了摸鼻头,道:“我这不是……忙嘛。”自打那日对他掏心掏肺了一次之后,他便心安理得地搬到了她的房间,她虽知道自己早晚要把自己交给他,眼下却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为了避免相处时的尴尬,平日里便尽量躲着他。

他却凉凉问她:“素玉,你我已是夫妻,你打算让我独守空房多久?”

素玉一直觉得修离有个极高明的地方,那就是无论他说什么,都能维持一种高洁而冷静的气质。独守空房这种受气小媳妇一般的台词,从他口中说出来,非但没有一点不协调,反而掷地有声,令她听着十分心虚。

她努力维持住一国之君的风范,搜肠刮肚了一番之后,想起了读过的话本子,迅速地把自己代入角色之中,对他道:“唔,朕日理万机,是有些忽略爱卿的感受,爱卿不要着急,改日等朕忙完了政务,就来好好疼爱爱卿。”

修离原本淡定的面皮因这番话扯了扯,问她:“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道:“话本子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修离又问:“什么样的话本子?”

什么样的话本,竟会出现这般不妙的台词。

素玉立刻来了兴致,兴冲冲道:“人界流传着一种本子,专门讲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谊,我看的这一本,便是讲君臣之间的友情,有一个词似是专门形容这种友情的,是什么来着?”一捶手,道,“想起来了,断袖情深。你若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观……”

话未说完,就觉得身子蓦地一轻。

修离将她抱起,淡淡道:“这种本子,日后不要看了。”脑子里装了如此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也难怪会对男女之事没兴趣。

她茫然问他:“大白天的,你带我做什么去?”

他垂眸看她,如瀑黑发下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说出的话分明让人心口狂跳,神情却不改高洁浩然:“适才帝君不是说好好疼爱我吗,别改日了,就今日吧。”将她放在床上之后,朝她俯下身来,仍旧是沉稳清冷的嗓音,“本打算择个合适的日子圆房,仔细算一算,所有的日子,都不如今日合适。”微凉手指摩挲着她的脸,“素玉,你还欠我一个良辰吉日。”

素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吞口口水:“我觉得,有些事大白天的不大合适。”

男子气定神闲:“不难。”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便暗了下来,有灯烛凭空点燃,映得周围一片喜色。

素玉继续吞口水,结结巴巴道:“信……你方才写好的信……”起身试图绕过他,“还是速速差人送出去比较稳妥。”

对方将她拦腰勾回,顺便将挂床帐的银钩拂下,声音低沉下去:“明日再送,也来得及。”

素玉望着面前的那双深幽的眸子,想了半晌,终于朝他顺从地点头:“也对。”

他抬手将她的发撩至耳后,在细白的颈间摩挲片刻之后,低头吻了下去。

轻裳纱袍,一件件落地,不多时,香烛的暖光之中,便是一室旖旎情动。

灯烛燃尽,男子披了袍子斜卧于榻上,尽管才放纵了一场,却丝毫不减出尘气质,身畔的女子轻纱罗裳,慵懒地躺在他的臂弯中,轻轻开口:“这一日,足足欠了你好几百年呢。”

男子的声音清冷动听:“岂止是好几百年。”

她往他怀中靠了靠,闭上眼睛:“那就等我日后慢慢补给你。”隔了片刻,莫名其妙地道了句,“修离,我想要个孩子。”

修离揽了揽她的肩,语气有些轻描淡写道:“何必这般着急?”

素玉闻言,自他身畔支起身子,秀眉轻蹙:“你难道不想吗?”

他诚实道:“不想。”

素玉神色沉了沉,刚要发火,就被他伸手拉回,听他无奈唤了声:“素玉。”轻轻解释,“我只是害怕罢了……”

素玉神色黯了黯,问他:“你怕我会像母妃那样吗?”

龙胎在母体中动辄就是百年,这百年的时间,有许多变数,龙胎结成卵落地之后,还要有百年时间才会破壳,这百年的时间,又有许多变数,这就是为何龙族绵延至今,人丁越来越稀少的原因。

孕育子女对龙族的女子而言,一向都是劫难。

修离吻了吻她的头发,道:“你我的孩子,还是来得迟些比较好。”

素玉无精打采地抵抗了一句:“我的身体一向很好。”

修离闲闲道:“你难道不觉得,此时便考虑孩子的事,略有些早吗?”

素玉却小声道了句:“早一些生了孩子,你我便可撂担子了啊。”找到他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绕了绕,“修离,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陪你做你喜欢的事。”

他说过,比起困在庙堂,他更想悠游世外,做闲云野鹤。她已束缚他多年,不能继续将他拘在华阳宫。她不能那般自私。

修离为她这句话失了下神,将她的手找到,问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孩子?”

素玉一听此话,立刻来了兴致,语气里不无向往:“最好是个男孩,长得要像你,脾气要像我。”

修离道:“哦?为何不能脾气也像我?”

素玉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太高冷了,不好。”

修离:“……”

彼时的素玉还不知道,她即将在不久以后生下一个男孩,可是那个孩子在她体内的每一日,于她和修离而言,都是折磨。

翌日,素玉在噩梦中惊醒,她清楚地记得,梦中有名白袍青年,容颜俊美,长眼薄唇,暗金色的瞳仁极端妖异不祥。他长身而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意:“丫头。”

她在梦中怒不可遏:“孤河,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提剑砍过去,他却转瞬风华成沙,在不远处凝聚成形。

洁白的衣衫,衣角纤尘不染。

他的神情中竟带着些微的失落:“何故这般恨我?”

“何故恨你?杀父之仇,岂能不恨?!”

他的语气极为理所当然:“清沐若能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他能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了他?”

素玉握剑的手颤抖不已:“可若是堂堂正正一决胜负,父君又怎会……孤河,你当年是如何利用我进入结界的,还用我再说吗?”

孤河望着她,神色有些茫然:“利用你?”勾唇笑笑,“你莫不是以为我会那般下作吧?”他抬眸,声音温柔,“小玉,清沐设下的结界,我早便勘破,又何须从你那里获取入内的诀语?”

孤河身形轻闪,已与她近在咫尺。他身上的淡漠悠远,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除了亘古的空无,别无他物。

她瞪着他,满腔仇恨化为一声低吼:“孤河!”

在她杀机尽显的眸子里,映出的却是他波澜不惊的脸。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小玉,将我封印在不归渊数千年,竟都不能平息你的仇恨吗?”

那只手还未碰到她的脸,便被她齐腕砍断。手起剑落,没有一丝迟疑。青年眸色黯了黯,换另一只手,继续方才的动作。当然,这只手依然没有逃脱被砍断的宿命。

他放弃了触碰她的努力,叹息一声:“你可知,不归渊中的岁月有多难熬?每日与那些无归的魂魄做伴,实在无聊。”

女子满面寒霜,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去死?”

男子因她这句刻毒的话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如今这般,同死了又有什么不同。”抬起新生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如你所见,现在的我只是个游走于幻境,连形体都没有的怪物。若是在幻境中杀我可以让你泄恨,你想杀我几次,都无妨。”

素玉双目通红:“这可是你说的!”她提起剑,朝他狂乱地刺去,每刺一剑,情绪就有一分崩溃,“孤河,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明知面前的不过是个幻体,自己即便是在他身上戳出一百个窟窿也无济于事,心头的杀意却无法抑制。

融入骨髓的恨意,在将他封在不归渊之后依然未能平息,随着他的逃离,对他的憎恨更是成为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让她每时每刻都喘不过气来。

如今见到他,她却发现比起恨,自己竟然更加害怕。

手腕酸痛,古剑脱手落地,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孤河,你逃便逃了,还回来做什么,你究竟如何才肯放过我……”

孤河的手总算是落到她的发上,可本该插入她发间的手,却穿过她的发丝,只握到一片虚无。他神色顿了顿,将修长手指收回,道:“小玉,我没有办法。”

她为他的称呼冷笑道:“呵,小玉。”

当年在鹿吴山中,他一直这般唤她,那时,她虽疑惑他的身份,却只当他是个无害的散仙,对他不甚提防,又加上他博古通今,身手又好,便渐渐对他产生了崇拜之情。当然,她性子骄傲,不会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可偷偷溜出营帐寻他的次数却越来越多。相处的时日虽短,与他之间却十分投契。如今想来,多么可笑。

他抬起暗金色眸子,缓缓道:“邪神一族与龙族纠缠数十万载,若吾族不能将龙族侵吞,龙族便会将吾族侵吞,小玉,这是两族之间的恩怨,你不能决定,本座也不能决定。三千年前,清沐催动禁术之时,成败输赢已见分晓。本座承认,自己没有那样的魄力,所以愿意率余下子民退至雾隐山外。那时本座便已知道,有朝一日会与你兵戎相见。只是没有想到,那一日来得那么早。”

他看着她:“趁我元气没有恢复,对邪神一族赶尽杀绝,小玉,你做得很好。”

他说这番话时,神情平静而坦然,仿佛此事并非关乎他本族的存亡,对于将他灭族的她,竟还流露出了赞许之意。

该是何等的绝情,才能以如此置身事外的语气说起这番话。

他轻声评价她:“杀伐决断,有乃父遗风。”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惹得素玉身子重重一晃。还有什么比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评价更加讽刺?

她稳住身形,苍白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狠戾:“孤河,你不要以为说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如果不是你,父君不会死,随父君征伐四方的那些将士也不会死。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原原本本还给你的。可是这一切,都不足以抵消你的罪孽。”她冷冷地看着他,“这世上很多东西都可以相抵,可是你的命,却不足以抵我父君的命。你不配。”

时间好似凝滞于此,直到一声复杂的叹息将沉默打破,青年隐去身形,只留下一句:“小玉,你若不想见我,我日后再不出现就是。”

“孤河!”

惊醒时,汗早已凉透薄衾,粗重的喘息声在深夜里显得尤为突兀,耳畔响起一个清冷沙哑的嗓音:“素玉。”

她回身抱住身畔男子,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修离,我方才见到了孤河。”

修离一边扶住她,一边撑身而起,起身时长发顺着松松垮垮的亵衣滑落,在身下与她凌乱的青丝纠结在一起。他挥手点亮了床畔的两盏灯,手落到她的后背上轻拍,安抚她:“素玉,你做噩梦了。”

她缓了片刻,在他怀中摇头,语无伦次地道:“不,那不是梦,修离,他还在,他一直都在……”

修离将她按在怀中,声音仿佛被灯明之色染上暖意:“素玉,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孤河从你的记忆中抹去。若是你做不到,我可以帮你。”

素玉却抓住他落往她额间的手,朝他摇头:“修离,这是我的记忆,是我的一部分,我怎能把它忘了。”

修离有些怜惜地望着她:“素玉,你这是何苦。”将她的手捞至掌中,摩挲了一会儿,柔声道,“那便同我讲一讲孤河。你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还有我可以为你分担。”

素玉抱住他,隔着亵衣感受他的温度,道:“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在她说话期间,他一直耐心地听着,不曾打断,她说到与孤河的那场对峙,眼中情绪渐渐复杂:“……修离,当年我与崇冥本无胜算,他的幻术强大又精妙,只怕我此生都不会是他的对手,可是,困住我们的幻境,在最不该出现破绽的地方,却出现了破绽。”她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有难言的酸楚,“这些年,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可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故意露出破绽给我,故意被我封在不归渊。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既然都这么做了,又为何不能做到底?”没有等来身畔男子的回应,问他,“修离,你怎么不说话?”

抬起头,却见男子神色发白,双唇轻微地颤抖。

她撑身询问:“修离,你怎么了?”

男子抬手撑上额头,朝她挤出笑:“无事。只是有些头疼,大约是最近累着了。”

她立刻担心地探上他的额头,数落他:“你要注意休息啊,崆峒又不是只有你一人辅政,把事情交给下面的……”

话未完,他已将她拉入怀中。

急切的吻落入她的颈间,手也滑入她的衬袍间。

素玉呼吸一急,忙推他一把,语气有些无奈:“修离,怎么突然又有了这个兴致……”

他却翻个身,将她压在身下,凑到她耳畔,呼吸粗重:“小玉,再来一次。”

她为他的称呼心尖颤了颤,他已急切地在她身上开疆辟土,不一会儿工夫,她便融化在他的怀抱里,浑然忘我。

比起一贯的有条不紊,今日他动作慌乱无章,有些古怪。

兴许,是与孤河有关的那番话刺激了他,她果然不应该向他透露太多。

第二日,素玉一觉睡到大晌午,连修离何时起床都不知道,女官伺候她更衣时,随口问他的行踪,女官答:“修离神君在书房看了会儿书,就微服出去了。”

素玉抱怨道:“这个修离,分明昨日才嘱咐过他要好好休息……”抬眼问她,“可曾说去了何处?”

女官边对付她乱糟糟的头发,边道:“不知道啊,神君他没有带人随行,应当不会走太远吧。说不定只是出去散散步,一会儿就回来了。”

素玉捏簪子的手顿了顿,沉吟:“他平日外出,不都会带上崇冥吗?”眉头蹙了蹙,对身后女官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女官握着簪子道:“帝君,你的发簪。”

素玉头也不回:“不戴了,麻烦。”

女官望着她的背影叹口气:“都是成了亲的人了,帝君怎还这般不修边幅。说好的女为悦己者容呢?”又欣慰道,“不过,好在修离神君喜欢。”

素玉也微服出了华阳宫,一边沿皇城的大街闲逛,一边打听修离的行踪。当然,主要目的还是逛街,打听他的消息只是顺便。

崆峒与其他各界一样,有市井商肆,也分三教九流,各路神仙在此安居乐业,熙攘街头一片热闹光景。

素玉少年时在军营长大,回到华阳宫后,因清沐的死消沉了几百年,还未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便又开始跟着各路长老学习怎么当好一个帝君。像这般微服外出的机会,其实甚为寥寥。

快要把整个皇城逛完,也没有见到修离的影子。

“有没有见到一个个头这么高,桃花眼,高鼻梁,模样俊秀的男神仙?”

“唔,没见过。敢问这位女君,你说的这个男神仙,同你是什么关系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我相公。”

打听无果,想着修离也许去了别的地方,正要打道回府,一转身,却看到玄袍的青年立在不远处看着自己。适才被问到的男神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道:“女君要找相公,那不就是?”

素玉小跑过去,朝他扬了扬眉:“做什么去了?可让我好找。”

修离目光中的情绪敛去,露出一贯的沉静清冷,挽了她的手,道:“不过是去以前住过的府邸看了看,回宫的路上听说有个姑娘在打听我,便前来看看。”

素玉好奇:“你怎知打听的是你?”

他脸上多了淡淡一抹的笑意:“桃花目,高鼻梁,模样俊秀。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

素玉拉着他往前走,闪烁其词道:“我也不是特意在打听你。走,找个地方吃饭去。”忍不住问他,“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又道,“手这么凉怎还会出汗?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修离将她的手握紧,道:“放心,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