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重天上共赴宴

沉朱信步溜达了一会儿,路上竟也没有遇到什么人,约莫整座清染宫的下人都去寿宴上伺候了吧。像今日这么大的排场,在崆峒是难得一见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劳民伤财地置办这样一场宴席,究竟有多大意义。若换作她,倒是宁愿把省下来的银子用在犒赏三军上。只不过,崆峒的神将约莫都穷习惯了,向来将钱财这种身外之物视作粪土。

她正停在一棵十分壮硕的桃花树下,守着桃花瓣被凉风吹落,便毫无征兆地被一个力道卷入怀中。怀抱有清寒的气息,混杂着浓郁的酒气,让她挣脱不得。头顶传来男子夹杂着凌乱气息的一句话:“阿朱,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被箍得紧,只觉得呼吸都要在对方的怀中断掉,挣了一下:“凤止,你当真是愈发胡来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若是被人瞧见……”

他却用力抱紧她,语气里虽无怒意,却明显与往日不同:“回答本君的问题。嫁给长陵,是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还是单纯为了摆脱本君?”

她听后冷笑一声,不屑道:“本神还不至于为了你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你对本神而言,根本就没有那般要紧。”

话说完,人就被按在了桃花树上,对方的动作有些粗暴,震得满树桃花纷纷飘落,一时覆盖了她的眉眼。

待桃花瓣在眼前落尽,只见面前立着的白衣男子神色清冷,眸中似铺开一片寒澈月光,他的身后是深沉如墨的夜色,有花瓣无声飘落。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清晰、无措。

凤止的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另一只手抬起,微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耳际。他开口,说话的语调让她感到一阵陌生:“阿朱,没有人告诉过你,说谎是不对的吗?”

有浓烈的酒气扑来,惹得她蹙了蹙眉。她离席之后,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啊?喝得醉醺醺的,也难怪行为会如此出格,以前起码还懂得克制。

她拉下脸,抬起手臂:“让开,本神没有闲工夫陪你发酒疯。”

他却轻而易举将她压回去,唇角勾起,笑得有些扰乱人心:“发酒疯?”眸色深了深,“对。本君是在发酒疯。阿朱想知道,本君此刻最想做什么吗?”说着就朝她凑了过来,酒气也更逼近了些,她的心头一紧,怒道:“凤止,你敢!”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立刻在她耳中氤氲一片,直抵她的心尖:“本君有何不敢的。阿朱,是你逼本君的。”

他说罢,不等她开口,就粗暴地压上她的唇。

她浑身颤抖,不知是无措还是气愤,所有的情绪皆被他封缄在这个吻中,他也有些含糊,不知究竟是酒力作祟,还是只是想借醉酒放纵。

嘴里忽有血腥气蔓延开来,这丫头,竟然咬他。

他不理会,压住她挣扎的身体,力道更大了几分。

温热的舌头在他的口中仓皇躲避,却渐渐被他逼得无处可逃。

他的手不受理智的控制,顺着她的后背探入她的衣领里。

感受到他的动作,少女的反抗更加激烈,直到自她口中传来低低的呜咽,他才回过神来,她的衣衫已被他扯得凌乱,雪白的脖颈间布满青紫色的吻痕,他此时所做,于她而言自然是极大的冒犯,偏偏,她又反抗不得。

看着无助哭泣的少女,凤止的心头极为不忍。这丫头,无论是身负重伤时,还是被墨珩关入混沌钟时,在他面前都没有落过一滴眼泪,他今日,竟弄哭了她……

凤止,你到底在做什么?

身子微微撤开一些,却舍不得放开她,害怕一撒手她就会离自己远去,凤止抬起手欲为她擦泪,却听到“啪”一声脆响。

那一声清晰、响亮,左脸火辣辣地疼,令他的酒醒了几分。

她红着眼睛看他,眼里除了没有散尽的畏惧,还有浅浅的厌恶,由于那份厌恶过于刺目,他的酒又醒了几分。

她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凤止,以后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

推开他,夺路而逃。脚步踉跄,中途绊了好几跤。

自花丛掩映的小道上,突然传来一声突兀的钝响。

有个宫娥偶然经过此地,不小心撞见了这一幕,因这一幕过于难得,免不了目瞪口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忙手忙脚乱地捡起失手砸落的灯盏,一抬头,却撞到一道冰凉的目光。

白衣上神立在桃花树下,风华绝代,却面若寒霜,微微上挑的凤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觉得手心冒汗,腿脚发软,想要逃,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慑在原地。

传闻中的凤止上神性情温和,平易近人,是六界出了名的好脾气,可是今日一见,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脾气好你大爷啊呜呜呜。她今日撞见如此场景,这位上神不杀她灭口简直没有道理啊。

正浑身哆嗦地等待他动手,却见适才还神情冰冷的白衣上神忽然挂上和蔼可亲的微笑,拢了拢衣袖,开口:“你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她先是一愣,继而重重点头:“小神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他仍然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退下吧。”

她忙道:“多谢上神不杀之恩!”一边逃命,一边忍着眼泪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将方才看到的说出去半个字。

沉朱在回到宴厅之前,在外面缓了好大一会儿,手不自觉放到唇上,总觉得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冷冽的酒香。想到方才的凤止,身子又开始微微发抖。今日的他实在是陌生得可怕,仿佛完全将她当作一个掠夺的对象,若不及时将他唤醒,谁知他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她理着衣衫,神色渐渐凛冽,这一次,休想让她原谅他。

沉朱回到坐席,撩衣落座,闷头喝了几盏酒后,忽然听到一个幽凉的嗓子问自己:“适才凤止上神也离席外出,沉朱上神回来时,不曾遇到吗?”

她理着绣袍,语气有些生硬:“不巧,本神并未见到凤皇。锦婳长公主如此关心他,何不差个人去寻一寻?”

不等锦婳回答,就有一个温润的嗓音传来:“不必了。”

循声望去,见白衣男子神态从容地回到席间,脸上哪有一丝慌乱。

他落座:“本君贪恋月下桃花,于是多驻足观赏了片刻。”含笑评价,“长公主将清染宫打理得不错。”

锦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试探地问道:“上神既如此中意清染宫景色,不妨多住些时日。不知上神可还记得,锦婳昔年历劫之时,曾蒙上神出手搭救,至今未能报恩,此事一直是锦婳心头的一个遗憾,若上神能容锦婳好生招待几日,也算是圆了锦婳的一个心愿。”

凤止几乎没有迟疑,就道:“好啊。”

锦婳怔了怔:“上神这是……答应了?”

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仔细看,那笑意却并没有进到眼底:“公主盛情,凤止若是拒绝,岂非不解风情?”

众仙顿感心潮澎湃。这又是哪一出?话说,这一出刚刚好像发生过。朝崆峒的小帝君望去,她仍在闷头喝酒,只是倒酒的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

伸出手将她的杯子按住,长陵出言提醒:“你已喝了十盏,不能再喝了。”话一出口,就微微顿了一下,他关心她做什么?

就见她目光冷冷扫来,长陵立刻吓得缩回手去,扯一扯嘴角,腹诽:这么凶做什么?当真是母老虎。

仙宴的最后,沉朱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天帝天后早已半途离席,其他的仙君也大多撤了,离家近的连夜赶路,离家远的则暂时留宿清染宫,长陵正犹豫着要不也撤了吧,就听到女子的声音:“长陵,还不扶沉朱上神回宫休息。”

抬头望向衣着华丽的女子,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立在她身畔的白衣上神。后者的神情平淡,并无别的情绪。他望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少女,狠了狠心就朝她伸出手。早晚要是他的夫人,早抱晚抱都是一样。结果不等他的手碰到她,就有另一双手抢先将她抱过。

白发的面瘫神君看他一眼,淡淡道:“带路吧。”

长陵吞口口水,对抢先一步抱住沉朱的白泽道:“白泽上神这边请。”又向锦婳与凤止道,“姑母,上神,长陵先行告辞。”

经过二人身边时,听到锦婳恭声对凤止道:“也请凤止上神移驾厢房休息。”男子嗓音清淡,回了句:“有劳公主带路。”

沉朱在白泽怀中缓缓睁开眼睛,又重新闭上,往他怀中缩了缩,小声:“白泽,快走。”

虽是极小的一声,却没有逃过凤止的耳朵。

阿朱,你就这般厌恶本君吗。

第二日,沉朱在宿醉中醒来,撑着胀痛的脑袋从被窝爬起,卷了被子往床边望,就看到盘腿坐在地上的白发神君。

出声唤他:“白泽,你怎在此?”

白泽闻声起身,道:“沉朱,你在说胡话。”

她愣了愣,迟疑问他:“我说了什么?”

“‘凤止,放开我’‘凤止,浑蛋’‘凤止,你去死’……”

白泽面无表情地念出这些句子,似乎还有后续,却被少女打断:“够了。”朝她望去,她已经将自己整个埋到被子里,隔了一会儿,才传来些闷闷的一声,“白泽,我要吃饭。”

他将她望了一会儿,径直地问她:“沉朱,你在害羞吧?”

一个枕头扔到他脸上:“白泽,出去。”

将白泽赶出去之后,沉朱独自平复了半晌,才从被窝中钻出来,随手扯下雕花木架上的干净衣袍,以墨簪绾了头发,推门而出。

厢房外桃李满园,百花缭乱。百年前在此小住期间,便听闻长陵君是爱花之人,一抬头,就看到悬挂在廊下的护花铃,清风拂过,带动悦耳铃声,将雀鸟惊飞。

她拢着绣袍,独立廊下,任清风吹乱额发。

昭华宫倒是个难得的清静处,长陵君怕她,自然会处处躲着她,不会来扰她清闲,其他的下人更是避她唯恐不及。唔,不妨在此多住些日子,躲过凤止的骚扰再说。

刚打定了主意,宫娥细碎的说话声便不经意闯入耳中。

“适才见到长公主的銮驾往三十五天去了,凤止上神好似也随着,这二位尊神不在清染宫烹茶煮酒,去三十五天做什么?”

“听闻长公主当年在三十五天的玉清境受封神之劫,承蒙凤止上神出手搭救,才有资格入主清染宫。说句僭越的话,以长公主的出身,顶多领个女君之位,难保不会被派至下界的某个穷乡僻壤。虽说后来天帝夺得君位,一定会想办法将她重新调入天庭,可是依着长公主那样的心性,就算在天劫中保全了性命,几千年的时间也够她憋屈了。凤止上神这些年行踪不定,难得在天庭露一次面,若换作是我,也会想借旧地重游之际,与心上人拉近一下距离。”

另一个声音恍然地应了一声,继而感叹:“先帝那么多儿女,怎么就只有长公主有这般机缘造化?”

“还不是因为长公主身上的凤族血统,据说,长公主的身上流有太初的凤血,十分罕有,而另外一位有同样血统的,是凤族的凤仪上仙。”

“难怪凤止上神对长公主这样不一般,还特意赶来为长公主祝寿,听你这么一说,上神他原来是护短吗?”

“那可不,说不定九重天很快就要再有一桩喜事了呢。待沉朱上神与咱们殿下完婚,长公主再嫁入凤族……”

正说得热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让你们来采朝露,你们却在这里嚼舌根。”

两个小仙娥闻言,嗓子一抖:“二……二殿下。”

长陵将她们手中的琉璃盏夺过,嫌弃道:“半日才采了这么一点儿,还不如本殿下亲自来。”将她们赶走后,忍不住朝廊下望去,正巧与立在那里的少女目光对上。对方一袭素衣,衣袖间仿佛有清微香气,他怔了片刻,慌忙将目光收回,捏诀采集花瓣上的朝露。片刻后,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在身畔响起:“采朝露烹茶,同墨珩一样的爱好,不过,比起使用仙诀,墨珩更喜欢亲自动手。”

他吓了一跳,差点儿将手中的露水打翻,瞪着不知何时已来到身畔的少女:“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沉朱拢着衣袖看他一眼:“自己反应迟钝,怪本神吗?”

长陵见她摆上神的架子,心中不满,却只能忍气吞声地嘟囔:“怪你?本殿下哪里敢……”

沉朱懒洋洋地把目光转回面前的花叶,望着上面晶莹剔透的露水,继续方才的话题:“本神也更喜欢喝亲手采的露水煮的茶。”

长陵眼皮一跳,她这意思,是在暗示他不要用仙诀?后来他发现,自己想多了,她根本就不是暗示,而是纯粹的命令。

只听她淡淡道:“采吧。”

花间的白玉桌凳前,少女捧着茶盏品了一口,满意地眯起了眼睛。长陵默默在心中吐槽,自己堂堂昭华宫的殿下,竟然要亲自动手替一个丫头片子烹茶,传出去还不贻笑大方?若是被人误会他惧内,他这张英俊的脸还往哪儿搁。

“虽不如墨珩的手艺好,却也难得了。”她一副老成的口吻评价。

长陵来不及为她的态度生气,就因她提到的名字顿了一下。看她这反应,是还不知道吗?手指在桌上轻敲。也是,崆峒一直对外封锁消息,就算是知道实情的人,又哪里敢当着她的面哪壶不开提哪壶。

想到这里,情绪难免复杂,怕被她看出端倪来,他只得应了一声:“本殿下的茶艺,岂敢跟墨珩上神相提并论。”

看她饮茶的动作,倒也端庄得体,可是一想起百年前她威胁自己的那番话,心里难免有些解不开的疙瘩。他中意的女子,要么温婉可人,要么娇憨可爱,再不济也要善解人意,反正不会是她这副模样,可又偏偏,这桩婚事就这么凑巧砸在了他头上。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将茶盏放下,拿锦帕擦了擦嘴角,慢悠悠道:“同本神成亲,殿下很不满吧,听说还跑去找天帝退婚,被天帝大骂了一顿。”

长陵脸皮一僵,不等想好合适的措辞,就听她道:“你不必怕本神会与你计较此事,本神同样觉得,政治联姻,何等可笑。只不过,可笑归可笑,这门婚事却未必没有价值。”抬眼问他,“你可知道,天帝与墨珩为何要促成此事?”

他愣了愣,道:“为了……魔界?”

她赞许地点头,声音虽然略显稚嫩,却带着看透世事的练达:“数万年来,魔界一直觊觎六界的霸权,试图染指仙界的天脉山,太虚境就成了必经之地。从前,魔界慑于崆峒的神威,不敢有逾越之举,可是崆峒大乱之后,只靠墨珩的神力维系,对魔界的威慑大不如前,这些年,魔君不断进犯崆峒边境,一则试探,二则威胁,为的就是想让崆峒在仙魔之争中袖手旁观。”

长陵蹙了蹙眉头,手指不自觉在玉桌上轻敲:“崆峒若想与仙界联手对抗魔界,也不必非要依靠联姻。”

“令尊多疑的性子,想必殿下比本神更加了解,若不是令尊信不过其他形式的盟约,本神倒是很乐意与仙界为盟,共同抵御魔界。”

她又抬手斟了一杯茶,纤细修长的手指衬着青瓷的杯盏,有些动人心弦。

“不过,本神想通了,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崆峒在九千年前遭受重挫,才会一直为魔界所扰。可是有了这纸婚约,崆峒的立场不言自明,魔界大约也会消停一段时日吧。在魔界大举进犯之前,暂时以这纸婚约争取休整的时间,也未尝不可。”

她说罢,坦然地迎向长陵的眼睛,那时她的神情,竟让他觉得有些耀眼:“长陵,本神是崆峒的帝君,不会一直仰仗这纸婚约,仙魔之战来临之日,便是本神与你和离之时。但在此之前,本神需要你。你就当帮本神一个忙,陪本神演一场戏,待这场戏演完,你想让本神怎么还这个人情,本神都可以答应你。”

长陵被她的这番话震在原地,这一场戏,短则几千年,多则数万年,她难道真的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打算吗?他想起她与凤止的那些传闻,忍不住问她:“此事为何不求助凤皇?有凤族撑腰,崆峒也就无须惧怕魔界,你也无须委屈自己,非要与我演这场戏。”

她微微敛眸,繁花的影子落在精致的五官上,良久,才轻道:“本神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长陵可以入赘,凤止却不可以。

二族若是联姻,日后自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事干系重大,即便他是凤族帝君,也不能妄自决定。何况,他早已有退位让贤之意,她又怎能,在明知他心之所向的情况下,自私地将他困在六界?

让他为难,她不愿意。

让他陪她一起担惊受怕,她也不愿意。

她自己早就与崆峒的兴衰绑在一起,可是对于她喜欢的人,她希望他可以活得随心所欲,无忧无惧。

听到她的这句回答,长陵的眉间渐渐收紧,继而自唇角勾起一抹苦笑,问她:“上神这样算是……护短吗?”

她半晌才应道:“就当本神护短吧。”

此时,在三十五天,一男一女正立在玉清山巅,望着脚下翻滚不息的云海。

男子白衣胜雪,气质温润天成,却又带着淡漠的疏离,他身畔的女子穿了一袭华丽锦袍,别致的发髻间斜插一根金色的鸾凤步摇,精心描画的眉眼上敛着一丝温柔笑意:“上神还记不记得,你我便是相识于此境。那时我年纪小,又心高气傲,誓要夺清染宫的主位,不顾皇兄的劝告,偷偷跑来这里引下了那次的天劫……”思及往事,脸颊微微泛红,“选择与世隔绝的玉清山,是想坦然接受成败……可是,当真要魂飞魄散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害怕。可是你来了……”

她想起当日遇到凤止时的场景。

那日,他也同今日一样,穿干净的白衣,只是衣袖一拂,就扑灭了在她身上燃烧的业火。她还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雅温和:“不要睡,睡了可就醒不过来了。”

她伏在他衣袖间,闻着他身上的清冷香气,朝他懵懂地点头。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她的一个梦,成了她的遥不可及,成了她的欲罢不能。她甚至追随他下界,以一个人类女子的身份陪了他十年,但他并不领情。百年之后,她终于决定放弃他,他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仍旧是那副温和冷淡的脾性,却也仍旧是那副让她心仪爱慕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还要再试一试,否则,她不甘心。

拿捏出适当的语气,锦婳道:“不知怎就那般巧,若非上神搭救,锦婳哪有今日,上神恩重如山,让锦婳怎么报答才好……”

他却慢应道:“唔,其实你也不必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本君恰好路过,救你不过是顺手,在凡间见了落难的小猫小狗,本君同样会顺手救一下。”

锦婳嘴角的笑意一僵,半天才憋出一句:“上神还真是……慈悲为怀。”

身后随行的仙娥听了凤止那句话,也不由得默了默,上神你也太实诚了,起码顾及一下长公主的颜面啊。

白衣上神的脸上仍然挂着客气的微笑:“长公主邀本君来三十五天,莫不是为了跟本君回忆往事?抱歉,本君记性不大好,也从来都不念旧。”

锦婳精致的脸上隐约有裂痕扩散开来,颤抖自指尖蔓延至全身,她极力克制,问他:“上神既然对锦婳无意,又为何来赴清染宫的宴席,又为何答应留宿,上神就没有想过,这会让锦婳误会吗?”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怪本君没说清楚。”敛去笑意,道,“本君不过是想,如果追着那丫头去昭华宫,显得过于厚颜无耻,既然清染宫距离昭华宫也没有很远,不妨将就将就。”

锦婳的脸色瞬间苍白,良久,才苦笑道:“上神如此坦诚,倒是教锦婳无话可说。”

凤止,你怎能如此残忍。

他望着她,脸上的冷漠让她如坠冰窟:“本君早就告诉过长公主,不要把心思放在本君身上,除非公主觉得,被本君利用也没关系。否则,就离本君远远的。”唇角勾起淡漠的笑意,“本君话已至此,长公主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