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重天上共赴宴

沉朱眯起眼睛打量突然出现的女子,红衣红袍,容貌清丽,适才见她的真身,好似是只彩羽凤凰。

听闻凤族的姑娘个个骄傲冷淡,她的身上却并无冷傲气息,让沉朱很有好感。

她行过来,并不多与她客套,只微微行了个点头礼,便对凤止道:“君上,借一步说话。”

沉朱抬手打了个哈欠,一副困倦的样子走去旁边避嫌,凤止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转向百翎:“说吧。”

百翎上前,附唇到他耳畔,话说完,凤止神色微变,沉下眼问她:“此事还有谁知道?”

她如实道:“除凤仪上君以外,没别人了。”

凤止望向立在不远处望着天空出神的少女,眼底似藏着深深的忧虑。

百翎还不曾见过他如此思虑深重的样子,亦望向沉朱的背影。这名少女,就是让君上心甘情愿在极望山守候百年的人吗?似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女微微偏过头来。一张微带倦意的脸,眼睛里闪着困惑的光。那副姣好的容颜,看得百翎心头一动。

自家君上的眼光,当真极好。

她忽而神情一肃,用责备的语气道:“君上,你怎能让未来的君后穿得这般单薄。”说着就上前一步,化出一件大氅,压上了沉朱的肩头,“不知君后几日没有睡觉了,华阳宫的宫人都是如何照顾君后的?”

沉朱还愣在那里,就被容貌清丽的女子拉住了手。

百翎将脸转向凤止:“君上,与其在此处吹冷风,不如速速带君后回去休息。”说罢拉着沉朱,将她的手郑重交到凤止手上,“好了,去吧。”

沉朱神色一窘:“谁是你的君后?”

百翎退到一边:“上神不必害羞,现在不是,早晚会是。”

沉朱额角隐隐抽痛,问凤止:“你们凤族的人都是这般一厢情愿吗?”在他含笑目光的注视下脸颊一烧,撂下一声冷哼,便抽手离开。

百翎望着她冷漠离去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丝内疚:“君上,可是百翎说错话,吓到君后了?”

凤止却理着绣袍,淡淡沉吟:“话未说错,却有些急功近利了。”

不过,偶尔看阿朱这般反应,也不失乐趣。

待沉朱的影子消失在天际,凤止唇角的笑意才淡去,转眸看向百翎:“本君的意思可转达给天帝了?”

百翎忙道:“君上放心,已经打点妥当,崆峒也早派人与天帝通过气,不会有人胆敢在帝后面前多嘴。”

凤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往天际又看了一眼,才捏诀召云,追了过去。

百翎在原地想了想,君上方才没说让她回去,那她岂不是可以留下来蹭顿饭?

打定了主意,她身上立刻泛起五彩的光华,转瞬化为一只彩羽凤鸟,朝华阳宫的方向飞去。

沉朱前脚刚到凌兮殿,凤止后脚就跟了过来,她竭力无视这张会移动的狗皮膏药,行至成碧身边。

成碧正在纠结贺仪挑什么好,见了她眼睛一眯,询问她的想法。夜来和白泽完全不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华阳宫数千年不曾掺和过六界琐事,虽是个普普通通的贺仪,却实在不好挑。既要上档次不失崆峒的面子,又不能太上档次显得崆峒刻意巴结。

沉朱将摆在眼前的礼物扫了扫,径直行到摆在最边角的那斛珍珠前,纤长手指探入珠圆玉润之中,却只捞起一颗,递到她面前:“这个。”

成碧眼角微微抽动:“帝君你是认真的吗,确定只送一颗?”

若是多挑几颗串条珍珠链子,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只有一颗……帝君你是在开玩笑吗?

知道自家帝君性子骄傲,对天族看不上眼,但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藐视人家吧。人家好歹是在过寿,帝君你就不能换个场合傲娇?

沉朱坚持:“就这个。”

成碧正在为难,凤止已慢悠悠走过去,手伸进盛珍珠的玉斛之中,挑出一粒在指尖打量,含笑道:“百里挑一,这份礼物倒是别出心裁。照那位公主骄傲自矜的脾性,若是拿整斛珍珠送她,反倒入不得她的眼。”

听凤止这么一解释,成碧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沉朱听罢斜他一眼:“凤皇倒是深懂女人心。”

凤止眼中笑意泛起:“阿朱莫不是为本君吃醋了?”那停留在眼角眉梢的风流,便是生花妙笔也描摹不尽。

沉朱身形一顿,道:“别胡说八道。”

此时百翎也入得殿内,夜来率先注意到她,沉眼问道:“来者何人?”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神力浑厚,至少有万年修为,不过,也不可排除她隐了实力,她真正的修为也许远超于此。

百翎无视他,行到凤止身边:“君上。”

夜来恍然,原来是凤止的人。

凤止将沉朱挑出的那枚珠子连同他自己挑的那一颗一并递给百翎,淡淡道:“拿去打一副耳饰,送到清染宫,就说是本君与阿朱共同奉上的贺仪。”

说罢,就又笑吟吟对沉朱道:“本君出门仓促,什么也没准备。”说这番话时,某位上神彻底无视了躺在自己袖中的那棵千年灵芝,摆出一副可怜的姿态,“阿朱怕也不忍心本君空手而去吧。”

沉朱瞠目结舌,此人的厚颜无耻仿佛又登上了另一个境界。

百翎将两颗珍珠收于掌中,一脸郑重:“君上放心,百翎现在就去。”

沉朱反应过来,神色顿时一冷:“夜来,把她给本神追回来。”

若是让这份贺礼顶着她与凤止的名号进了清染宫,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夜来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立刻道了声是,身形一闪就追着百翎而去,远远朝她喊道:“站住!”

追至殿外,见那名女子停在空地处,两颗珠子在淡淡光华的包覆下悬于她面前,一串简单的咒文自她口中诵出,但见流光溢彩在珠子上浮掠而过,很快就有一副耳饰成形。

百翎将耳饰捞至手上,放至一个檀木匣中,刚刚将木匣掩好,就有一只手按在其上。

木匣上有雅致的花纹,那只手修长秀气,却极为有力。

女子神色不变,抬头望着面前的玄衣神君:“放开。”

对方不动。

她道:“放不放?”

对方非但不放,反而将木匣往他身边夺去。

百翎眸中冷光闪过,她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给人第三次机会。见对方不识好歹,也就不再废话,直接动起了手。过了几招,木匣也几番易手,却无人能够一直保持上风,拉锯战的间隙,眉目俊雅的玄衣神君冷冷道:“百翎姑娘,把东西放下,在下从不与女人动粗。”

女子望他片刻,道:“真巧,我也是。”

面前的玄衣神君身形微晃,良久,才自那张俊美的脸上浮出一个冷如数九寒冬的微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姑娘听好了,在下是个男人。”

女子怔了怔,恢复过来之后,由衷夸奖他:“神君还真是花容月貌。”

夜来拳头握了握。这一副清秀的相貌,在他还是个凡人的时候便为他惹了不少麻烦,历劫升仙之后,更是害他被君临骚扰了数千年,甚至差点儿沦为六界的笑柄,故而,他平生最厌恶的,便是别人说他男生女相。除此以外,所有形容女人的词,都是他的禁忌。

百翎的这一句“花容月貌”,无疑冒犯了他。他浑身的神力陡然一凛,将她震退一步。

她握着木匣站稳,显然没有明白他突然爆发的原因,问他:“开打之前,能否请教神君芳名?”

凌兮殿上的众人忽然察觉到两股强大的神力,慌忙外出查看情况。

沉朱抬头,见半空有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空气被神力搅动,一股股热浪自打斗的中心扩散开来。半晌,打斗的二人才终于分开,女子的语气里透露出发自内心的赞许:“神君的修为虽然尚浅,可是想在这四海八荒内,再找出一个如神君这般懂得扬长避短的对手,怕也困难。”

“百翎姑娘也不错,一个女人能有如此怪力,委实不易。”

“被你这般夸奖,一点也不开心。”

“彼此彼此。”

“还打吗?”

“打。”

百翎抬手,在胸前结下复杂的手印,绣袍在半空漫飞,仿佛莲开。很快,便有一个火焰凝成的凤凰图腾自她面前成形,而她对面的玄衣男子也在不断提升神力,只待将她这一击挡回去。

二人还未动作,就听到底下传来异口同声的一句:“住手!”

沉朱望了身畔凤止一眼,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凤止轻叹一口气,觉得自己虽然很努力,但是似乎在抱得美人归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沉朱忽视凤止,望向半空那对仍然剑拔弩张的男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仁,对玄袍神君道:“夜来,本神让你把人追回来,可没让你同她打起来。同一个女人这般较真,也太不像话了。”

凤止调整好心态,对红衣女子道:“百翎,你亦有错,下来。”

最终,此事以百翎和夜来同时被罚禁闭收场。第二日去九重天赴宴,自然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寿宴这日,沉朱重新选了贺礼,派两个仙童先行,自己则不紧不慢地驾云慢赶,后来干脆将驾云的任务交给白泽,在云头上眯起眼睛打起了哈欠。

无视了凤止一路,在快要到达清染宫的时候,她才神色淡淡地开口:“为了你我的声誉,请上神先行一步。”

凤止挑眉:“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我清清白白,有什么可怕的。”笑得意味深长,“除非阿朱心里有鬼,才会觉得人言可畏。”

料想他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发了,沉朱早就于心中想好对策,淡淡道:“本神适才想起,来的时候忘了从成碧那里拿帖子,此时折回去取只怕会迟到,若是让清染宫觉得本神摆架子就不好了,烦请上神向锦婳公主转达此事。”

一句话,将他的后路全给堵死了。凤止无奈:“也罢。”

阿朱既然这般不想同他一起出现,他成全她就是。他袖摆一拂,便朝前方行去。白泽见凤止走远了,转身便要返回崆峒,却被沉朱一把拉住。她的手中变出一张描金的请帖来,朝他扬了扬眉毛:“成碧昨日就将拜帖给我了。走,下去找个地方消磨时间。”

从云上下来,是一片松竹林,仙气缭绕,灵气充沛,松竹间有一座竹庐,看样子应是某位仙君的清修之地。沉朱判断出庐中无人,就挑了竹庐外的一块圆润的石台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手撑在额角处打起哈欠。

白泽在石台下盘腿坐好,望了她一眼,评价道:“沉朱,你太懒了。”

她眼也不抬:“还不是昨日没能睡好,脑子里尽想着……”噤下声,隔了会儿才道,“一个时辰后叫我。”

白泽收回目光,开始闭目养神。

清染宫中早已张灯结彩,仙客莅临,宾主尽欢。因是锦婳长公主的寿宴,天帝天后都会列席,就算不看长公主的面子,也要看天帝的面子,所以,八荒之内有来头的神仙,能来的全来了,寿宴的排场,比起西王母的蟠桃盛宴也不遑多让。

让众仙惊讶的是,就连凤止上神竟都悠闲地逛了过来。锦婳长公主虽谈不上喜出望外,可是明眼的仙君全都瞧出来,她不过是在端架子,自从凤止上神落座,她的话就不自觉多了起来,眼神里的情愫也无法遮掩。

宴会过半,却仍有个位子空着。凤止饮酒的间隙,不时朝那个空位子望上一眼。那丫头,究竟去哪里打发时间了……

清染宫门外,只有两个小仙童靠着门边打瞌睡。自清早开始,来客就络绎不绝,他们负责迎宾,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好不容易才挨到了这个时辰,未到的宾客已少之又少,也就不顾规矩地偷起了懒。

正在打盹儿,忽然听到一声轻咳,两个仙童一个激灵,慌忙抬起头来。

就见一男一女停在门前,男的生了一头少见的白发,相貌俊美,面上的棱角生得温软,看上去却有些不苟言笑,他身畔的少女则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身上随意穿了件墨绿色的古袍,头发也只是随意一绾,可是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将今日来赴宴的那些盛装打扮的女君甩出了一大截。

两个仙童忙恭敬问那名少女:“不知是哪位仙上?”说来也奇怪,分明那名男神仙身上的神力更加令人敬畏,可是不知为何,就是觉得这名少女才是他们该询问的对象。

少女从袖中摸出拜帖递过来,道:“本神来迟,烦请带路。”

看清拜帖上的名字,两个小仙童皆浑身一震,虽然很想将她再看一眼,却努力忍下这个念头,崆峒的上神,岂容他们冒犯?其中一个童子慌忙伏低身子做引路状:“上神这边请。”

会场之上,宴饮正欢,天族的二殿下长陵君举杯祝酒:“小侄长陵恭贺姑母仙寿,愿姑母泽被六界,福荫九州……”

话刚说了一半,忽听殿外传来一句:“沉朱上神驾到!”

长陵君的身形一晃,锦婳长公主捏酒盏的手亦颤了颤,眉间划过一抹冰冷,却依然从座位上走下来。无论如何,来者的神位在她之上,按照礼数,她自当上前迎她一迎。在座的其他仙君,包括天帝在内,也都撤座起身。唯一不必起身的,就只剩下凤止了。

以长公主与天帝为首的众仙纷纷开口:“恭迎沉朱上神。”

来到殿上的少女却随意摆一摆手,道:“都坐吧。”目光落到为首的男子身上,见他仪态威严,应当就是天帝了,朝他轻轻颔首,“本神来迟,还望天帝和长公主海涵。”

天帝自是道:“不敢当。”看了一眼她身后四处张望的白发神君,眸中划过一丝异色,却恭敬道:“见过白泽上神。”出声提醒身畔女子:“锦婳,还不请二位上神上座。”

锦婳却眉头一拧,对沉朱道:“是你?”当年在凤止家中借住的姑娘虽然易了容貌,可是身上散发的气息,却与面前的少女无二。她的指尖紧了紧,原来,凤止与她那时便已相识。

沉朱的脸上却浮出一丝困惑:“本神见过你?”

女子道:“上神贵人多忘事,锦婳却忘不掉上神的风采呢。”

沉朱将她的模样仔细看了看,道:“抱歉,本神的记性不大好。”

女子垂目将神色间的凉意隐去,用极淡的语气,道:“按上神的位分,当与凤止上神同席,可是念及上神与小侄有婚约在身,锦婳在小侄的席位旁也留了位子,不知,上神的意思是……”

听到这一番话,天帝微愣,长陵也愣了愣,众仙的八卦之心也霎时熊熊燃烧起来。沉朱在混沌钟内领罚期间,凤止在极望山一守就是百年,这件事令众仙从他们之间嗅到一丝暧昧的味道,可是,碍着这二位尊贵的位分,无人敢对他们的关系做更深刻的揣测,尤其是长陵还夹在中间,弄不好就是一顶绿帽子,若这二位尊神之间真的有什么暧昧,天帝的面子自然挂不住,因此,众仙也只敢在茶余饭后八卦一下,不敢将此事摆到台面上来。

这个锦婳公主倒是好魄力,竟敢当场让沉朱上神做选择,这是摆明了让她明确立场啊。众仙一边感叹这招十分高明,一边紧紧盯着沉朱,生怕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凤止的目光,自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她。

在万众期待中,沉朱不紧不慢地对锦婳道:“本神与令侄还未完婚,锦婳公主原本也犯不着如此为难。本神是崆峒的帝君,该坐什么位子,便坐什么位子。”说罢,将脸转向帝尚,“天帝以为呢?”

这话的意思众仙都听懂了,听懂后,无不为锦婳长公主捏一把汗,沉朱上神的意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还不是长陵的人,为何要与他同坐在下首?

天帝自然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虽有不悦,却强压下去,附和道:“上神说得极是,是婳儿安排不周,还请上神上座。”

凤止的唇角勾了勾,这丫头,就不知道敛一敛自己的锋芒。好歹也是天族的地盘,如此不给天帝面子,也不怕会造成与天族的嫌隙。

不过,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他很中意。

锦婳闻言,双唇抿了抿,正要顺着天帝的话音低头认错,却见少女缓步朝长陵走去:“天帝言重,长公主如此通达人情,本神若是不领情,便显得不解风情了。”说着,就撩起衣摆,闲闲落座,坐下后对愣在当场的众仙道,“都坐吧,本神来之前诸位不还兴致极高的吗?”随意摆一摆手,“继续吧。”

众仙暗自感叹,这一席话,既表明了崆峒的立场,又没有拂天族的颜面,倒也十分妥当。朝天帝望去,他老人家的神色果然缓了不少,再看凤止上神,他却正好抬袖饮酒,将神色挡在了酒盏之后。

众仙纷纷落座,中断的宴会重新开始,杯盏交错,好不热闹。然而,有一处地方的氛围却相当微妙。自从沉朱在身边坐下,长陵就如坐针毡,只想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偏偏天帝还提起那桩搁置的婚事,她回答得很客气:“此事全凭天帝做主。”

天帝闻言,脸色更加缓和。

锦婳见缝插针地将话题丢给凤止:“听说当年青玄君前去崆峒递婚书时,凤止上神也随行在侧,如此说来,上神倒也算半个媒人。”掩袖笑了一笑,对满脸不自在的长陵道,“陵儿,还不敬凤止上神一杯?”

不等长陵回神,凤止便淡淡道:“不必。”脸上笑意浅淡,语气却凉凉的,“阿朱与长陵已有青玄这位大媒人,本君何必凑这个热闹。更何况,长公主又怎知,本君当年去崆峒,不是抱着某种私心,为了满足私欲呢?”

锦婳呼吸一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当真对这丫头抱着不可见人的想法吗?

众仙刚刚熄灭的八卦心,立刻被凤止这句话撩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劲爆了。

沉朱正在蹙眉头,就听天帝干笑一声,打破沉默:“凤止上神还是这般爱开玩笑。”圆润地转了话题,“陵儿,何不借此机会邀沉朱上神在你府邸小住几日?”

长陵闻言心头重重一颤,他避她都来不及,还请她小住?别开玩笑了。如此出卖儿子,当真是亲爹。可是,看到自家亲爹那不容拒绝的威严眼神,刚生起反抗的念头,就又蔫了下去,公事公办地对沉朱抱了下拳:“上神若无要紧事,可在天上多留几日,也好让本殿下尽一下地主之谊……”

话音刚落,身畔就传来少女懒懒的一句:“好啊,那就打扰二殿下了。本神干了此杯,二殿下自便。”说罢,便抬袖满饮了手中的那一杯玉酿,衣袖放下时,露出初雪一般的清秀眉目,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竟看得长陵心中动了一动。

他还在愣着,她已起身,笑容满面道:“诸位慢用,本神出去醒醒酒。”

白泽见沉朱起身,也要跟过去,却被她制止:“白泽,不要跟来。”

清染宫外,漫天星子已经布好,银河如练,夜色撩人,后花园中景致清幽,凉风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