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齐聚昆仑寻仙踪

听得白泽发问,立刻有人道:“自明玦帝君仙逝以后,上神亦隐于昆仑山,八荒帝君的神位也空了一万余年,小神斗胆,不知上神此次临世,可是为了……”

话未说完,就听到白泽愤怒的声音响彻八方:“黄毛小儿也敢觊觎八荒的神位,胆大包天!”

言罢,便有无数道玄雷自九天砸下,竟是不分青红皂白乱砸一通。

沉朱拉着身边的书生避开一道雷霆,望着地面留下的那道深坑,暗道,这白泽神也太乱来了,若非闪避及时,只怕书生早被这几道玄雷砸得魂飞魄散。沉朱将他护在身后,挑眉问他:“穷书生,不让你来,你却非要跟过来,现在可觉得怕了?”

却听书生含笑反问:“阿朱姑娘,若我说怕,你可会保护我?”

沉朱心头一动,堪堪忍下:“穷书生可真会给人添麻烦。”片刻后,又道,“我的佣金你可付不起。”

书生的唇角牵了牵,没再说话。

白泽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前方是神之领域,尔等皆非吾要等之人,尽数退下。”

雷声渐渐远去,昆仑山的躁动亦平息下来,整座山缓缓恢复到亘古的沉寂之中。

看来,白泽神并不想在他们的身上浪费时间。

东方阙蹙眉看向那些被白泽的神威慑住的师兄弟,判断出他们皆已派不上用场,立刻对众位仙君道:“诸位仙长,若想面会白泽,当务之急便是将仙障打破,在下有个提议,不如合力破阵。”

适才由于白泽觉醒时产生的压迫,许多仙君都已心生退意,听了东方阙的话,只有几个大胆的上前一步表示认可。有个神君道:“本神同意。”目光落到那几个妖君身上,“不知妖界的诸位意下如何?”

妖族向来喜欢独行,可是面对这仙力浑厚的仙障,却也有几个在犹豫片刻之后,同意加入联合的阵营。众人皆神情严肃地望着面前的仙障。

东方阙亦神色一凛,整个人的感觉随之一变。

与东方阙挨得近的神君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暗道:这个东方阙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定能在仙道上有所大成。

却见那个挡在仙障前的紫衣女子将手中银枪一轮,在仙障前划出一道生死线,杀气腾腾道:“我早说过,若想破阵,先过了我这关。”

银枪上仙气大作,手握银枪的女子眉目英朗,有逼人的气势。

那神君突然有些恍惚,若她身上再多副银甲,竟有些神似开天辟地以来的首位女战神。

只是那名女战神,早在数千年前的那场鬼族与神族的大战中以身殉职,尸骨无存,也算是红颜薄命,令人扼腕。若他记得不错,那位女战神,仿佛还同明玦帝君有着某种渊源……

有个红发红眼的妖界女君凤眸一挑,一开口就带出巨大的杀意:“你既这般不自量力,便让本君来会一会你。”

众仙君对皓月枪及冥王夫人的身份有所忌惮,见有人主动蹚这趟浑水,自然乐得作壁上观。

却突然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穷书生,这出戏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众人一愣,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开口说话的是名白净的少女,怀中抱了一把破旧的古剑,模样生得平凡无奇。可是俗话说,美人在骨而不在皮,这少女模样虽普通,通身的气度却世间少有。

而她身畔书生模样的青年,竟是无论皮相还是风骨都让人惊叹,众人看到他似画的眉目,不自觉都屏住了呼吸。

书生听到少女的话,将身上的裘袍裹得更严实一些,“嗯”了一声:“的确有些无聊。”

少女挑一挑眉:“就算无聊,也还不是你自找?”说罢嘱咐他,“待在这里,好好看戏。”

书生很听话,老实地点头:“嗯。”

开口说话的正是沉朱。

宜默见她朝自己走来,想起先前与她约定合力对付白泽,略有些内疚,狠了狠心道:“阿朱姑娘,如你所见,我不能放你进去。”目光沉凉,眉间写满坚毅,“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沉朱行到她面前站定:“翻个脸我看看。”

紫衣女子脸皮一扯:“……”

沉朱道:“你放不放我进去,于我而言不打紧。”目光淡淡地落在在场的仙君妖君身上,“我便直说了吧,白泽是我的,众位仙友还是趁早打道回府,不要在无果之事上浪费心思。”

此话一出,众仙皆是一愣。东方阙亦蹙起眉头,望向说话的女子。

身上灵力如此浅薄,她这份自信却是打哪里来的?

有个身穿蓝袍子的神君率先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今日还真是有许多不自量力之辈。本神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般狂妄的丫头。”倨傲道,“你想让我们把白泽让给你,却是凭什么?”

沉朱道:“凭什么?”声音有些冷漠,“凭你们配不上它。”

这话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在场的所有人得罪了个干净。

那个红眸红发的妖界女君冷笑一声:“小丫头,你的意思莫非是说,白泽神兽曾是上神明玦的坐骑,故而除非明玦那般的上神,谁都没有资格将白泽收为己有?”

这句话意在讽刺,却听少女道:“你能自己想明白最好。”

女君的脸一黑:“臭丫头,那明玦上神曾是八荒的帝君,地位比之你们仙界的天帝也不遑多让,妖界恐怕也只有妖皇才有资格与之比肩,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上,与我们谈配得上还是配不上?”

另一个妖君道:“休要与她废话,先破这仙阵,她若横加阻拦,就连她也一起杀!”

红发女君一脸的求之不得:“好,冥王的女人归你,这个丫头归我!”

听到此话,东方阙的拳头握了握。

宜默低低对沉朱道:“逞一时口舌之快,对你有什么好处?”

沉朱反问她:“你为了白泽给自己树这些敌,又是有什么好处?”

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后,同时将脸转向面前两个杀气腾腾的妖君,那一刻,竟是默契十足。

杀意不断积聚,马上就要到达临界点。

两个妖君祭出兵器的那一瞬,沉朱突然一改方才的淡漠,威严道:“宜默,退下。”

她手中的银枪虽好,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驾驭不了如此强大的神兵,拿来唬人倒是真的。

宜默还未曾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一股力量强行撇到一旁,耳边是金戈相撞的铿然巨响,待因仙力和妖力碰撞而掀起的尘埃散尽,她惊讶地看到,有两个人分别将破空而来的兵刃挡了下来。

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子蓝袍玉带,竟是东方阙。

为沉朱挡下一击的则是个未曾谋面的青衣男子,两根修长的手指紧紧夹着妖刀的刀刃,端的是力大无穷。

沉朱丝毫不觉惊讶,反而率先朝东方阙看过去:“东方少侠总算破功了。若是再忍下去,我还怕你忍出内伤来。”

东方阙与他面前的妖君同时收剑,各自后退半步,神情仍然冷得掉渣:“不劳姑娘费心。”

突然听到几步之外有女子鬼哭狼嚎道:“混蛋,你快松开我的刀!啊啊啊,要碎了要碎了要碎了!”

开口的是那个被青衣男子空手接了白刃的妖界女君。被对方夹紧的刀面上,此刻正有细纹蔓延开来。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皆是心里一颤,这是何等变态的力量!

再看那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面容竟然如同女子般清秀俊美,一双眼睛却仿佛地狱的罗刹。

他居高临下道:“早就听说妖族尽是些鲁莽野蛮之辈,没想到上神面前竟也敢如此造次,也罢,本神今日就代替妖皇清理门户。”说罢,几乎不费劲地就将那把妖刀捏碎,那个红发女君还来不及反应,就感到巨大的神力朝自己面门袭来。

完了。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夜来。”

那只手已经到了距对方面门只有毫厘的地方,听到这句话之后稳稳地停在原处,没再前进。

女君趁机退出几步,破口大骂:“混蛋,你还老娘的刀来!”

青衣男子却理也不理她,将手收回,背于身后,有些没好气地对身后少女道:“帝君还真是让属下好找,数月不见,怎将自己搞成了这副德行?”

被他称为帝君的少女轻叹一声,对他的出现有一些不满:“你来得太不是时候,我好容易找到的乐子,被你给全搅了。”扯一扯自己的脸,道,“至于这副模样,以后再同你细说。”又正色道,“夜来,我想要白泽。”

夜来抬手揉一揉眉心。

自家主子仍然同小时候一样,总是轻描淡写就说出不得了的话来。不过,他既然决定追随于她,即便她想要天上的星辰,他也会替她摘下来。

修长的手从眉心挪下,他开口:“所以,帝君想让属下做什么?”

少女扫了眼在场的众人,淡淡道:“这些人,太碍事了。”

有人缘广的仙君认出这青衣神君是谁,顿时觉得压力很大。

夜来神君,原本是青丘的神将,八千多年前与狐族的少君还有段风流韵事,只是,那段风流韵事却因为某位上神的掺和,险些沦为六界的笑柄。至于那位上神,不是别人,正是崆峒龙族的当家。

上古神族凋零,她作为崆峒龙族最后的血脉,小小年纪就承继上神之位。作为崆峒未来的君王,身边有墨珩上神辅佐,不日后又将与长陵君完婚——所有这一切,无不诠释着“尊贵”二字。

既被夜来神君称为帝君,难不成,这其貌不扬的少女竟是……

“这些人,太碍事了。”淡淡的一句话,令所有人的身子都随之一抖。

青衣神君的目光幽幽地扫过全场:“都听到了?识相的话就退下去,否则,便按冲撞上神之罪论处。”

仙界向来品阶森严,有颇多讲究,冲撞上神,最重的责罚甚至会被剔去仙骨。

众人惊愕归惊愕,却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有个仙君开口:“不知神君口中的‘上神’……”语气略有些紧张,带着隐隐期待,“现在何处?”

却见青衣男子把脸转向身后的少女,朝她行了个古礼。

“奉墨珩上神口谕,恭请沉朱上神回华阳宫。”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听者心惊。

就听少女轻叹口气,道:“夜来,本神果然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你。”

青衣神君的脸黑了黑:“属下倒是日夜盼着能够见帝君一面,自从帝君离家出走,属下日日夜不成寐。”

少女抬手在他肩膀上一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也知道,墨珩已将本神卖给了天家做媳妇儿。”遗憾地看着他,“夜来,本神给不了你想要的名分。”

夜来皮笑肉不笑道:“帝君若是再开玩笑,属下就把你打晕了扛走。”

沉朱这才恢复庄重的模样,叹口气:“还是这般不解风情。像你这般无趣的人,也不知那只狐狸当初喜欢你哪一点。”

夜来的拳头握了握:“帝君若是再提他,属下就把他捉来揍一百顿。”

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个神君忍不住抖着嗓子:“难道这位就是……沉朱上神?”

若她就是沉朱上神,可是她身上的灵息又为何这等微弱?

还在困惑,就见少女的身上泛起一层月光般的仙泽,光华褪去,立在那里的少女也恢复了女神的模样。五官出众,面上脂粉不施,玄黑的眸子仿佛一潭古池,蕴藏着亘古的静谧。长发被一根墨簪半绾而起,静静落在曳地的长袍上。眉宇间有种古老的威仪,仿佛立于群山之巅,并不给人以压迫,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端庄和尊贵。只是额间的那龙楼花,却过于华丽冷艳,与她素净的容貌不大相衬。

她的声音平静淡漠,带着些慵懒随意:“方才的那张脸,也不至于那般不济吧,本神倒是很喜欢。”

就连宜默也惊在一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仙更加错愕,也不知是谁挑的头,朝她躬身:“拜见沉朱上神!”

随后,众仙整齐的声音就回荡在山门之前:“拜见沉朱上神!”

远古,崆峒曾高居神界之巅,是六界的主宰,随着神族不断没落,仙界渐渐形成天族主导的格局,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崆峒仍是四海九州遥遥仰望的对象。

众人心中暗叹,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登场人物一个更比一个来头大,饶是心脏再好,也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但是,还是有许多人明显处于状况之外。比方说长溟派的几个弟子,比方说目瞪口呆的宜默,再比方说一脸茫然的清秀书生。

宜默难以置信地朝着众仙朝拜的方向看过去,立在那里的少女容貌虽有所变化,身上的气度却几千年来丝毫未变。

她神色一喜:“小帝君,竟然是你!”

沉朱“嗯”了一声,不咸不淡道:“难为你还记得我。”

宜默已经上前一步,丝毫也不在乎她的尊崇身份,边揉她的脑袋边道:“几千年不见,你竟已长这么大了,当年我在崆峒时,你还是个小不点儿。”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亲昵和怀念。

沉朱的脸上挂上明显的不满:“紫月,我好歹是崆峒的帝尊,还不快快放开我。”

女子顿了顿,目光柔下去,口吻似有些怀念:“紫月……好久没有人唤过这个名字了。”

将怀中少女放开,听她问自己:“所以,‘宜默’是怎么回事?冥王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二人叙当年之旧,就听长溟派弟子洛小天惊讶地指着沉朱道:“你、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淫荡好色的崆峒上神!”

此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仙君的心声,却惹他们的心肝再次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