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重新领我来到座位上,挽着袖子拎起壶给我斟酒,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却被楼下的景致吸引了视线,就连杯子被灌满、酒水全数溢出来了都不知情。
“弄玉公子?”
“着实对不住了,没溅脏你的袍子吧,邵弟?”他敛神,神神秘秘地环顾了四周后,才凑了过来,“你可知道有没有这儿长痣的男子?”
他用手沾着酒,修长的手指正压在眼角下、本该是泪痣的地方。
我一挑眉,有了兴致。
“有要找的人?这儿长痣的人很少见。”
确实很少见……他举的是右手,指向右脸颊。师父是左眼角下有泪痣。
不过,就算是同样的位置……我也不会说。
“我在朝中便听闻,这一处消失了几十年的传奇人物又重现了,所以便特意出来寻。知道吗?他们说有一种兽,曰芳华,能化为人形。虽然我不大信世上有这等奇兽,不过只能赌一把了。”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圣上这几年身体有恙,用什么药也不见好,为人臣子的理该为主分忧,所以我想在芳华兽出没的地方寻一寻,看看有无芳华木。”
“芳华木不是治百毒的吗?”
莫非……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邵弟果然见多识广,连这都知晓。”
我能不知么,天天有人在我耳旁念叨。
我只得抱拳,很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学毒之人,对毒物的天敌都非常敏感。”
他了然一笑,我却笑不出来了。这么说来,难道当今皇帝老儿身子有恙是中了毒?这万一搜起来,难免又不得安宁了。师父这性子……还是少让他出门的好。
“那弄玉公子打算在这儿住多久?”我夹了菜,酌了一口酒,咂巴了几下,却没了声音。
我抬头看,却发现他正侧头,一脸专注地望着楼下某个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不会是师父出来逛……被他瞅见了吧?
不过芳华主动出门的几率堪比天上下红雨的几率,但凡事也难得说……
哎呀,烦。
我倏地起身,眯起眼睛,朝他视线所在的地方望去。
街上人流不多,却也热闹……主要是有一个楼开了门,几个漂亮的娘子花枝招展地站着,用手托了托发髻,拿绢子拂着,招呼着来往的大爷与公子哥儿。
啧啧……我穿了半辈子的男袍,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那几个姑娘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摇曳得风情无限。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绣坊?怪不得生意这么好……
我眼都看直了,不知不觉地便把话也说了出来。
“咳……”一声轻微的响动。
“邵弟,那不是绣坊。”弄玉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我,“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听说是这一带最好的,叫醉风院。”
“我知道,是喝酒的地方。公子经常去?”
他又咳了一声,别过脸去,我能看到他眼角眉梢之间染了一点儿红晕:“不单是那么简单,风流场所却也多半发生一些龌龊的事情,总之,不是饱读圣贤诗书之人该去的地方。”
我懂了。他绕了这么多,意思是说他没去,不过我倒很想去见识一下。
我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浅酌了一口酒,眼睛都眯起来了。突然一个仆人闪了过来,在他耳旁细细说了些什么。
“邵弟,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好。”
他站了起来,对我一笑,举手间衣袂纷飞,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不过人却是行动派的,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便消失不见了。
我一人在楼上,好吃好喝,不亦乐乎。
我一抹袖子,擦了油,像个爷们儿似的下了楼,掂量着手里的金叶子,正琢磨着回宅子里该怎么报账,突然瞅到那隔壁巷子口的人……那身形、那相貌怎就那般熟悉……那不正是弄玉吗?!我刚想上前问个好,他便被几个人簇拥着进了醉风楼。
想着某人大义凛然地说,风流场所,龌龊事多。
那脸、那神情,神圣的光辉沐浴在周身,再加上他满口的仁义道德……简直是孔子转世。
这位饱读诗书的圣贤人怎么就转变得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