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师父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兽与人的差别在哪儿。难道只在于人吃五谷杂粮,而芳华兽却懂得尝花瓣?
师父比世上任何人都待我好。他是一只芳华兽,却比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要美丽。
每年的十月十日,师父都要独自去一个地方,回来后他都免不了一身疲倦。他那双雪白的靴子上沾染了黄色的泥土,浑身也有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香味,然后他一整天都会待在宅子里喝闷酒,活脱脱一副思春的怨男形象。
可我就喜欢看他喝酒,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与凡人一样,不顾仪表地肆意放纵。
师父长得真的很俊美。
一盏灯,昏黄且泛着柔和的光。
芳华眼角下的朱砂痣红似火,他的睫毛长长的,一片阴影遮住了眸,眉间极力掩藏着忧愁。他就这么斟酒自酌,举手投足间数不尽的风流。
记得有人曾跟我说过,眼下的痣皆为泪痣,有泪痣的人一生命途多舛,情路坎坷。
芳华的酒量不好,可是也正因为如此,醉后他的话才更多。
“世人不是有一句话么,一醉解千愁。为何我却千杯不醉?”他摇摇晃晃地指着我,却发现定位不对,于是挥了挥袖子,不做无谓的坚持,继续捧着酒坛子往嘴里灌去,紧接着衣衫都湿透了。
他还有脸称自己不醉。我呸!
我夹着一块腌萝卜,用馒头包着,塞进嘴里,掀着眼皮望了他一眼,反手叩指敲了一下桌子:“师父,别这么浪费酒,我好不容易才酿了这么小半坛。”
他愣得呆滞了,半晌才听懂,护着那坛子酒坐下了,一双眸子直往我身上扫,那叫一个销魂:“你个臭小子,我养了你两年,难道还不及这一坛??”
得,您喝。养了我两年,都还不知道我是一女的。
我摇摇头,乜斜他一眼,大大咧咧的,一脚踏在长凳上,探着身子撩起袖子,夹了一筷子肉,狠咬一口馒头堵住了嘴。
好女不跟醉男一般见识。
突然一双玉手探来按住了我的袖子,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路摸索着向下。我一激灵,一身的鸡皮疙瘩,大叹一声不好。
那纤柔、毫无瑕疵的手指握住了我的筷子。
我就被他这么突然一拽,身子撞上了桌子边缘,正巧磕在了两团肉上,疼得我直做深呼吸。
泪……
会不会影响发育啊?我原本就像个假小子啊。
我瞪死这个始作俑者。
“吃这个吃了一两年,都不厌烦吗?”他蹙着眉头盯着那肉,很久……然后低头启唇,就着我的筷子,就把那油乎乎的东西塞进了嘴里。
啊……这死人,又玩这一招。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不准吐。”
他脸色一变,很憋屈的样子,好歹还是咽了下去。
笑话,也不知道现在肉价多贵。
“……还是这么难吃。”
“您这吃花的,就不该学我吃肉。吃不惯的话,下次撒酒疯的时候就不要和我抢。”
“其实,以前有人喂我吃过肉,”他把筷子一丢,一屁股坐在长凳上,袖子一横,身子趴在桌上,声音也细微得几不可闻,“似乎味道不像这么难以下咽。”
啊,惊天大爆料!
我很八卦地凑过去问:“师父,谁曾经这么喂过你?”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那个人。”
请饶恕我,我脸上那鄙夷的神情实在是收不住了。
他望着我,突然莞尔一笑,身子凑了过来,展着袖子把我捞入了怀里,那醉意像是能传染似的,连带着我也有些晕乎乎的了。芳华的头枕在我的颈项,那一袭乌黑油亮的长发散了我一身。他的声音极是温柔,就像是一潭孕育了许久的春水,拂得我心里乱极了;他的睫毛轻微地颤着,带着股忧伤的感觉,那眼下的朱砂像极了一滴泪,那么惊心。他说:“你这表情,与她真像……”
他从未用这样的声音与我说过话,他的手臂更是拥紧了我,那热乎乎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醉人的醇香,连带着我的耳根都被烧着了,只能听到我胸膛里被击打着的心跳声。
芳华此时一定很悲伤,他透过我在抱着谁……
突然间,我也变得烦乱不堪。
“师父,你醉了。”我也不知道从哪儿腾上来的一股力气,将他推了开来。
一阵椅子倒地的声音。
他跌到地上,笑了,一粒泪痣抖着。芳华笑得气结,脸上却流露出很忧伤的表情:“瞎说……若是我想,便能千杯不醉。”
我有些于心不忍,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我蹲下身子想去拉他,却被他拽着一翻身,两人双双倒在榻上。
啊……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