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银钩终钓猫眼月

在两人的斗嘴逗乐间,猫儿与曲陌之间的那些闹心事儿,完全被银钩的胡搅蛮缠给推到犄角旮旯去了。让猫儿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自己对曲陌的感情不够深刻?

一桩丧事后,是一桩喜事。

一桩丧事是三娘的去世。在他人眼中,那不过是看不见的悲戚,甚至牵扯不了一分心思,只留给至亲之人一些悲痛,在岁月中渐渐消散。

一桩喜事是曲陌与香泽公主的亲事。离帝已经下旨,命曲陌带着御赐聘礼护送香泽公主回国,然后择吉日正式迎娶公主回离国曲府。过程虽然繁琐,却是礼数。

这桩喜事,日传千里,成为每个人心中对于和平的喜悦向往。

老百姓原本以为香泽公主是要嫁给离国太子,不想却是要嫁给“九曲一陌”的曲公子。大家的猜测落空,却仍是异样欢喜的,只要见了曲陌与香泽公主一起策马而行的情景,谁人不夸赞好一对儿神仙眷侣?

离国上下一片欢悦,不但为曲陌与香泽公主的婚事,更是为在离国找到了娆汐儿,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娆池女之女。如此这般,娆国又欠了离国好大一个人情,若霍国来袭,绝对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离国子民在不为战争所扰的遐想里兴奋喜悦着,被关注的几个重要人物却沉寂在彼此的错乱中。

三娘的后事办好后,娆汐儿便在娆帝的催促中与曲陌、香泽公主一同去了娆国。这一行,不但是楚府的人要全部跟着去享荣华富贵,娆汐儿还硬是将花锄带去,将其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般照顾。实则,花锄确是娆汐儿的亲弟弟,只是这话儿,已然万万不能说。

娆汐儿自己守着这个秘密,心里非常明白,既然一开始就错了,也只能继续错下去,不然,单是那欺君之罪,就不是几颗脑袋能顶下来的事儿。

花耗荣升为战衣将军,自然又承担起护送美人的工作。只是,此去,怕也是被离帝算计在了联姻之内吧?

数人整装待发的前一夜,没有人能找到猫儿,就连银钩都不知道猫儿去了哪里。

曲陌、花耗、花锄、银钩,所有人都在找猫儿,而猫儿却如同蒸发般无声地消失了。

其实,猫儿并没有走丢,也没有被掠去,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上,望着曲府在灯火阑珊中准备着明天的行装,一夜无眠,直到天明。

当车轮转动,马蹄踢踏,猫儿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仿佛也随之走远了。

银钩的声音从猫儿旁边的另一棵树上传来,在调侃中徒然加了几分尖锐:“怎么,不跟去了?”

猫儿咧嘴自嘲一笑,看向银钩:“我还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猫,谁对我好,我就跟着谁。”

银钩没想到猫儿会这么说,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

猫儿却是笑了,只觉得银钩吃瘪的样子挺有趣儿的。

银钩被猫儿笑得无奈,转瞬间目光一洌,手中树叶飞出,喝道:“出来!”

原本隐在树后的人闷哼一声后现身,那人猫儿认识,正是曲陌的贴身暗卫。

暗卫的胳膊上插了一片树叶,上前一步抱拳道:“公子莫怪,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转而对猫儿恭敬道,“猫爷,主子请您一同上路,主子有话要对您说。”

银钩慵懒地倚靠在树干上,状似悠哉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却突然凌空拍出一掌,正中那暗护胸口!

暗卫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亦撞在身后的树干上,猛地一震,才算稳住了力道。

猫儿没想到银钩武功这么高,不禁有些咂舌。

银钩懒洋洋地说:“如果下次还让我听见有人教唆我娘子爬墙,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暗护身体一僵,眼底划过惊恐,苍白着毫无血色的脸,不知道要如何答话,只得将眼睛扫向猫儿。

猫儿瞪银钩:“你做什么伤人?”

银钩斜眼看过来,那眸中流转着潋滟,若五光十色的烟花,煞是靡丽,更似犀利,吊儿郎当地说道:“没事儿,适当换些血,对身体好。”

猫儿无语,这人怎么满嘴都是自己的理?

银钩身形一闪,那紫底银纹的衣衫便缥缈地落在猫儿旁边的树杈上。他斜倚着,将手伸出:“走,猫娃,咱回家。”

此时,树下却是在无声中又站立一人。

那一袭白衣的人儿在得知猫儿的踪迹后,便策马狂奔过来,此刻正仰头望去,点墨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却深得不见底,透不得一丝光。

曲陌坐在马上,对猫儿伸出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猫儿,跟我走。”

猫儿望向曲陌那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犹如水中倒影的荷花,在一片静止中颤抖着细微的涟漪,让人心疼,却拥不进怀里。

猫儿笑了,在杂乱的感情中固守着自己的简单。终是在那片璀璨的朝露中,将自己的小手搭上银钩那越发冰冷的手指,说:“银钩,你的手真冷。”

银钩的手指渐渐收紧,那属于灵魂上的颤抖紧紧锁住猫儿的温度,缓缓地闭上眼睛,声音里含了一丝颤音,轻声道:“这样暖和多了。”

猫儿也闭上了眼睛,依偎进银钩怀中。犹如感受风的方向般,两个人皆不再说话。

曲陌那沉若深潭的眸子泛起从来不曾有过的雾气,却是令那深不见底的眸子更加萦绕起不得窥视的朦胧。

曲陌的手一直伸着,仿佛变成了一截树干,僵硬着。既然生长出去,又怎么能够收得回?若要重新开始,却是要砍掉这已经粗壮的枝干!那般决然,可有回转?不知若干年后,是否还会发芽?或者就此枯萎?

曲陌的声音犹如远古的风,刺不痛人的肌肤,却是刮进了人的心里,变成驱除不去的声音。他说:“不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吗?”

猫儿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银钩的手指越发收紧,仿佛要将猫儿融入自己的骨血般用力。

每个人,都在等着猫儿的回答,然而,猫儿却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她怕,怕自己看到曲陌的样子后,又变成周而复始的样子。她仍要无止境地追逐,可除了扯脏他的洁白衣衫外,什么都抓不住。

曲陌等不到自己的答案,突然大喝道:“猫儿,你看着我!”

猫儿下意识地睁开眼睛,银钩却一把将猫儿的头按入自己怀中,紧紧地,沙哑地,癫狂地嘶吼道:“告诉我!你若看了他,是否就要跟他走?这一次,你若走了,我就算砍了自己的双脚,都不会再让自己去追你!”

猫儿身体一震,猛地推开银钩的怀抱,望向银钩的眼底,大吼道:“我哪里有那么好?”

银钩恍惚一笑:“你暖和。”

猫儿在这一瞬鼻子变得酸楚,努力吸了一下,小手也抓紧了银钩的手指,两人手腕上的“无独有偶醉玲珑”发出阵阵幽鸣,犹如一曲悠远的情歌般荡漾开来……

银钩环绕着猫儿的腰身,飞跃下树,直接落在来时骑的“肥臀”背上,在一片落叶中,漫步离去。

曲陌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命热流渐渐消退,剩下的,只有刺骨的寒冷……

马儿懒散溜达中,银钩一挑眉峰,问:“怎么,还真不敢看他?”

猫儿揪马鬃:“你的问题总是很刻薄。”

银钩收紧手臂在猫儿的腰间:“猫娃,我今天很开心。”

猫儿扭了扭身子:“我不太好受。”

银钩一手抬起猫儿的下巴,转向自己:“不然,你蹂躏我吧,发泄了,兴许就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