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念她,找她,不得安生了一年之久。如今一听说边界出了位手持大菜刀的圆眼英雄,他极欲窥视真相,竟在离帝寻粮时主动请缨来到阵前。然而,她却不认他!
粮草消息无疑是最令人兴奋的!
花耗脸色一喜,望向猫儿,两人掀开帘子一同急步往外走去。
斐少爷连忙下了地,穿上鞋子,也跟着去凑热闹。
粮草在军队的护卫下终于到了,众士兵喜得差点泪奔。这白花花的东西就是命啊!
一车车的粮草陆续而来,让人干涸饥饿的细胞变得雀跃,每个人几乎都在咽着口水,想象着热乎乎的大米粥添进肚子的幸福。
在粮草进入一半时,一队由私家护卫队保护着的马车也转动车轮驶进城门,一直到成大将军面前才停了下来。众人诧异,这马车不像是官家所用,却不知这马车中所坐是何人,竟然敢直接停在成大将军面前?
车夫跳下马车,将腰弯到恭敬的弧度,轻声唤道:“公子,到了。”这才伸手拉开质地上层的车帘……
众人好奇的目光盯了过去,但见白衣一角翩然,一个如同淡墨山水画中的人物踱步下了马车,那白色的衣衫在这片金戈铁马中仿佛是一束光晕,不刺眼,却鲜明。
如蚕丝般顺滑的黑发随风拂起,偶尔划过下颌,在白衣上舞动出优美的弧度,为这幅静谧的画卷平添了一抹飘然。
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黑若点墨,静若深潭,是永远吹不动的涟漪,却在下车的那一刻,将眸子定在一处,单单望着,看似无波无澜,但任谁都能感觉到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猫儿站在花耗身后侧,被那些用骨头摩擦出的银亮盔甲刺得眼睛生痛,却在白衣人下车后,便失去了知觉。眼里,心里,脑袋里,只有那张令她为之癫狂的绝世容颜。一时间,有些不知身在何方的错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策马闯揽月楼的午后,第一次相见,第一次交集,让她的胸腔满是小鹿乱撞。
两个人,在金戈铁甲的空隙中望着彼此。
没有人开口说话,没有人诉说离别后的思念与苦寻,没有人上前一步来缩短彼此的距离,没有人来为这次重逢露出久别后的亲昵笑颜。
但,也没有人肯错开眼睛。就这么望着彼此,只是一眼,却已千年。
花耗察觉出异样,转过头去看猫儿,问:“认识?”
猫儿猛地一回神,刚想点头,却想起曲陌不要自己了,来这里后也没有相认,怕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曾经相识。于是,她费劲地摇着犹如千斤重的头颅,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不……”
“不认识”三个字还没等说完,单是第一字出口,就已经极重地撞进了曲陌的耳朵里,若一根针般狠狠刺入心房!
猫儿的话音未能继续,曲陌的声音便已响起,低喝道:“你且说不认识试试!”
猫儿一颤,圆滚滚的眼睛瞬间望去。但见曲陌黑若深潭的眸子一直望着自己,心中燃起一丝心虚的同时变得雀跃,只觉得胸口跳动得愈发有力,亢奋的情绪迅速传遍全身。虽然她仍旧有些不敢靠近,但却将手抬起,摆手憨笑着打招呼:“曲陌,你来了。”
曲陌似不满猫儿此种生疏的热络,衣衫飘袂地转身,直接留给猫儿一个完美的侧面,将圣旨请出,开始宣读。
事实上,曲陌是动怒了。想她,念她,找她,不得安生了一年之久。如今一听说边界出了位手持大菜刀的圆眼英雄,他极欲窥视真相,竟在离帝寻粮时主动请缨来到阵前。然而,她却不认他!即使相认,亦是如此疏远!枉费他一腔热血,心心念着,四下派人寻找,只盼着有朝一日重逢,能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此生不离不弃!
猫儿不明白曲陌怎么又不理自己了,有些憋气,有些难过,将脑袋一耷拉,无精打采地跪听圣旨。
圣旨的大概意思就是激励众将士英勇作战,说来说去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至于实际内容和战略步骤,当然是私下圣旨一封,就不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了。
曲陌不急不缓地将圣旨宣读完毕,成大将军在花耗的搀扶下叩首领旨谢恩,又对曲陌礼让一番,将其往帐篷里请。这才转身吩咐何副将带人拿米去煮稀粥,让几天未食的士兵先润润肠子。
猫儿一直偷偷瞄着曲陌,见他随同成大将军即将进帐篷,想出声唤,却没发出声音。不想曲陌却在帘子掀开的那一刻回头看向自己,猫儿一口口水没有酝酿明白,就这么被自己呛到,大咳特咳起来,将一张小脸咳成了诱人的樱桃色。
曲陌本是有气的,但看见猫儿仍旧笨拙的小样子,只觉得猫儿还是那个猫儿,没有变,不曾改,见到自己仍旧莽撞得很,不由得面色一暖,勾起唇角,笑了。
猫儿见曲陌对自己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那帘子放下,仍旧傻乎乎地看着。却觉得腰部一痛,闷哼一声,一拳头挥去!当看清来人时忙收了力道,气呼呼地道:“斐少爷,你掐我做什么?”
斐少爷顶着鸡窝头,眨了眨雾气萦绕的杏眼,泪眼婆娑道:“猫爷,你……你……踩了我的脚了。”
猫儿一低头,果然,自己的小脚丫正踩在斐少爷露洞的脚趾上。她挪开了脚,有些尴尬地一笑:“要是我的脚也天生神力,你的脚趾头就算废了。”
斐少爷蹲下身子,揉着脚趾,哀怨地碎碎念道:“我这是何苦呢?吃不好,穿不暖,不受人待见不说,还得给人家垫鞋底,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鄙视我自己了。”站起,转身,拖动着被踩的脚,一步步向帐篷里走去。
猫儿望着斐少爷故意扭来扭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一刺。有些说不清的苦涩滋味,如是熟悉,那般遥远,却又抓不住,貌似……心疼?
曲陌将离帝的密旨给了成大将军后,就出了帐篷,却不见猫儿。
护卫知道曲陌的心思,低头密报道:“公子,刚才猫爷还在的,现在去了煮粥处,应该是肚子饿了。”
曲陌手中纸扇一敲:“怎称为猫爷?”
护卫抬起被打了一拳的青眼,解释道:“刚才属下上前搭话,想起在揽月楼里掌柜等人都唤她为猫娃,属下也试着唤了一声,结果就被打了,并教训属下唤其为猫爷。”
曲陌抬腿向飘着饭香的地方走去,唇边隐了一抹笑意,好个要脸面的猫爷。
曲陌这样一个谪仙般的人物一出现,整个热烘烘的打饭处瞬间无声。本狠劲儿吸粥的士兵一口热腾腾的粥含在嘴里,忘记咽下,反应过来时烫得猛吸气,却又忍着不发出声音,憋红了一张张饱经战场洗礼的大老爷们脸。众人都觉得,那个人,怎就生得如此好看?不但好看,还给人一种不可侵犯感,让自己有些相形见绌,不敢喘息。
曲陌的眸子环视一圈,终是在一棵歪脖树上找到了正舔着大碗底的猫儿。看着她伸出小舌头一口口认真舔着,脸上挂着知足的笑颜,眼睛眯着,透出酒足饭饱后的满足感,看那越来越缓慢的动作,怕是要睡着了。
曲陌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猫儿的身体很奇怪,他一向喜好饱览医书,却查不出其中缘由,只怀疑是不是身上中蛊。虽然已派属下去寻养蛊高手“西葫二老”,但那两人却是行踪不定,又逢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就如同大海捞针般难寻。
曲陌踱步到猫儿所在的树下,仰头看着手捧饭碗渐渐酣睡的猫儿,也不出声,就这么瞧着。
一个树上打盹,一个树下仰望,这场面不可谓不怪异。
渐渐酣睡的猫儿感觉到周围不一样的气氛,缓缓睁开眼睛,向树下望去。只此一眼,当即睡意全消,心一慌张,身子直勾勾地栽了下去!
猫儿不会轻功,只能眼睛一闭,但愿别摔成大饼才好。她不禁懊恼,为什么每次见曲陌,自己都要出丑?平时也不这样啊,看来自己还真有点儿上不了大台面。
预期的疼痛没有传来,鼻息间却萦绕起淡淡的自然幽香,猫儿霍然睁开眼睛,望进曲陌一直凝视的眼,如此……痴了……
半晌,猫儿才想起这是在军营中,忙一个高跳从曲陌怀里蹿出,却又开始贪恋曲陌的怀抱,于是喵喵地问道:“如果……我下次掉下来,你还抱着我不?”
曲陌望向猫儿眼底:“只要我在树下。”
猫儿偷笑,心里想着,等下次我一定爬上有你的树。
曲陌将猫儿的心思看在眼里,心中冰山一角开始柔化。没有人知道,当初当他知晓猫儿离开皇城后,有多么后悔自责!若他再坚持一下,或许他们之间就不用经历这么多的波折。
两个人并肩而行,步伐不急不缓地在军营里走着。虽然不曾十指相连,却是两心相依,在浅笑回眸中,皆是无声的心有灵犀。
此番景致在花耗的战衣骑眼中,自然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虽说二人相随,视觉上唯美到无可挑剔,但却令人心生气恼!暗道:花副将明明已在大军之前朗言,要用八人大红花轿迎娶猫爷,而猫爷为了花副将,更是有情有义挥菜刀斩敌军!此种情意看在他们眼里,敬重在心里。即使从花副将的言语中明白猫爷是个女人家,他们也不曾生出一丝不屑。有道是巾帼不让须眉,他们更是敬佩猫爷那男儿亦抵不过的好功底!好气魄!
如今,那新来的“九曲一陌”曲公子,竟这么明目张胆地勾引猫爷,实在是可恶!
战衣骑众人见猫儿和曲陌犹如情人般溜达着,心中有气,放下碗筷,纷纷上前几步,将两人围堵在人墙内。其中一个小头目将领抱拳道:“曲公子,能来边界交锋线的,理应都有些武功过人之处,属下不才,想讨教一招半式,还望公子指点成全。”
曲陌转目看去,眼神清冷一片,看不出任何喜怒端倪。
曲陌的护卫由一侧上前一步,抱拳回道:“在下不才,愿替公子讨教两招。”
旁边战衣骑起哄,非要曲陌动手,好暗中替花耗教训他一番。
这时,来寻猫儿的花耗大步走来,那俊朗挺拔的身姿,沉稳有力的脚步,让人在不觉间产生敬意。
战衣骑纷纷让开路,直到花耗站到猫儿面前,这才又围了起来,足见花耗军威。
花耗扫了一眼猫儿,望向曲陌,朝围观的众人问道:“为何聚集于此?”
原先挑衅曲陌的小兵头目抱拳回道:“花副将,卑职等想向曲公子请教武功,受教一二。”
花耗在曲陌下马车的那一刻,便在猫儿眼中看到了令自己惶恐不安的情动,如今见两人站在一起,在偶尔的回眸中又含了抹只有彼此的笑意,心中更加如油炸般不是滋味。
他眼见自己的属下寻事,但却礼数周全,故而也想与曲陌较量一番,争个彩头,让猫儿刮目相看。
于是,向来干脆的花耗对曲陌道:“若曲公子同意,花耗与公子操练一番,如何?”
曲陌还没表态,猫儿就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好,不好,曲陌舟车劳顿,需要休息;耗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也得填饱肚子。”身形一转,挤出阵营,为花耗添了满满一碗稀粥,又挤了回来,送到花耗手中,笑着,示意他吃饭。